放 燈 人

趙 翼

放 燈 人

趙 翼

圖騰柱

即使傾其所有

即便有高貴的頭骨、有剔透的靈魂參與

也不能足以承受一個獨步古今數千年的傳說之重時

那就交給石頭吧

每塊石頭都是一個替身

一個逝去的亡靈、一個走失的親人的替身

今天 就讓他們通過一刀一刀的雕刻

走出石頭、走出時空之籠

宇宙打開繁星點點的內心

借助黑夜

總會有我們看不見的手

在翻閱著涇河兩岸

翻閱著我們的臉龐

同時也翻閱著站立在涇汭河畔的這塊石頭

羅漢洞

一座曾經的佛都

傾其所有的熱愛

留下胡充華、溪康生順水而來的身影

留下由涇河兩岸紅沙巖請出的

異國他鄉的佛祖釋迦牟尼

與此同時，也留住了一個王朝出神入化的想象

以及吾佛普照萬物蒼生的光芒

這里的繁榮是無邊無際的慈悲

在天上取水

在刀刃上采摘光亮

扒開泥土剖出心愛的人

一座被風吹得的若有若無的佛都

一座在歲月的灰燼中仍然抬起高貴頭顱的佛都

讓我看到了低頭的水妖

看到了萬畝糧田中躲起來的稗草

看到了人流中不再隱藏的刀斧

降真樹

你是一棵國槐樹

跟普通樹一樣

用根摟住水、摟住泥土

用枝條攥緊拳頭

用葉子翻閱四季

用花朵說出秘密

在昆侖放逐的想象里

在匍匐千里的涇、汭二水仰望中

在回山不可顛覆之巔

你是王、是神

萬木依偎的山巒

總會為你舉起追隨的旗幟

為你獻上酒杯

行走涇河川胸腔里的盛唐之風

掛起霓裳

為你擋風擋雨，也遮擋羞怯

草蟲誦經、白云豎幡

你是抹不去的王

是回山鉛華洗盡

歸來去兮的神

放河燈

風在風中走失，雷鳴埋進天空

大地坦誠了幾分

放燈人

搖醒夢中的船舶

順流而下

是一滴水的尊嚴

也是整只船的向往

看，那些投進天幕深處的背影

正在脫去紅色的大氅

黑色的身體

像一具具亡靈

一邊撫摸著剩余的溫度

一邊摸索著未知的雨水

騰飛柱

你是上天派來的使者

是龍種

身披彩霞、口含日月

足下是跪倒的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這些為你收獲桑麻、收獲乳汁的神

在涇水里采摘云朵、在風中練習奔跑

在樹枝上安家

迎著春天，順勢亮開嗓子

你是留在人間的行者

是高出地面的魂

只要你在，總會有行走大地的粒粒少年

從匍匐千年的涇水深處

牽出一匹匹血色的馬

只要你在，我的骨縫里總會有古樸的風刮過

我會為此寫下云蒸霞蔚的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