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金剛狼》系列看美國科幻電影

董春暉

(西京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3)

伴隨著由詹姆斯·曼高德執導的《金剛狼3：殊死一戰》(

Logan

，2017)的上映，風靡世界十余年的《金剛狼》系列電影終于落下帷幕。這個堪稱空前的，幾乎每一部都獲得好評的系列電影，是一個我們窺見美國科幻電影特質與優點的窗口。

一、內容：“軟”與“硬”的交融

在科幻電影誕生之前，科幻小說就已經被以“軟”和“硬”來進行區分了。衡量一部作品軟硬程度的標準，在于其科學理論性在敘事中的比重。換言之，在“硬科幻”中，物理、天文學、生物等自然科學知識的積累至關重要。而“軟科幻”中科技則只是一個外殼或敘事的契機，其科技理論基礎是經不起推敲的，電影中的科技成分也缺乏一定的合理性。嚴格來說，《金剛狼》系列是屬于軟科幻的，從近年來涌現的美國科幻電影來看也不難發現，相對于對科學性有著嚴苛要求，極容易使觀眾因知識的局限而陷入理解困境的硬科幻而言，軟科幻電影因其更容易受到觀眾的追捧與熱愛，因而占的比例更大。但這也并不意味著《金剛狼》系列忽視了“硬”投入。

以布萊恩·辛格的《X戰警：逆轉未來》(

X

-

Men

:

Days

of

Future

Past

，2014)為例，電影中存在兩個時間線，一為“昔日線”，一為“未來線”。在“昔日線”中，故事其實發生在由馬修·沃恩執導的《X戰警：第一戰》(

X

-

Men

:

First

Class

，2012)結束約十年之后，或者可以理解為是肯尼迪遇刺之后的十年左右，即1973年。而“未來線”中的故事則是在同樣由辛格執導的《X戰警》(

X

-

Men

，2000)、 《

X

戰警2》(

X

2，2003)，以及由布萊特·拉特納執導的《

X

戰警3：背水一戰》(

X

-

Men

:

The

Last

Stand

，2006)這“X戰警”三部曲，以及由加文·胡德執導的《X戰警前傳：金剛狼》(

X

-

Men

Origins

:

Wolverine

，2009)和由詹姆斯·曼高德執導的《金剛狼2》(

The

Wolverine

，2013)之后的事，可以被認為是發生于1923年。由于《X戰警：未來昔日》采用了美國科幻電影中常見的“蝴蝶效應”這一敘事模式，因此“未來線”的故事是可以影響到“昔日”線的，這也就使得“昔日線”得以因為蝴蝶效應而成為一個全新的故事，電影可以避免受到觀眾早已熟知的上述五部電影的內容的影響。從這一點來看，《未來昔日》是帶有《星際穿越》意味的。但是與《星際穿越》之中，墨菲接收到進入蟲洞之后的父親用摩斯電碼傳來的信號，從而解決了重力問題為人類建立空間站，父親在回到空間站后，其年齡依然因為時空扭曲而與女兒產生巨大差異不同，《未來昔日》中的時間線是帶有更為明顯的滲透性的。

金剛狼是一個穿越時空的過客，上述五部電影中的故事(理論上應該是“未發生的事”)依然存在于他的腦海之中，更為神奇的是，由于X教授的特異功能是能讀取他人的思想，因此X教授也能夠從金剛狼的腦子里看到那些舊未來中會發生的事情，加上金剛狼本身幾乎是長生不老的，那些在舊未來中發生過的故事就可以隨著金剛狼、X教授等人的記憶而一直存在于這個世界中，這是違背自然常識的，更不用說整個X戰警系列中的“變種人”設定，如幻影貓能夠傳輸他人意識的能力等。甚至在漫畫中，進行意識穿越的其實是幻影貓，而電影則為了迎合因休·杰克曼而走入電影院的觀眾甚至將穿越者變為金剛狼，并解釋為金剛狼本來就擁有的愈合傷口的能力讓他的大腦也能承受這種意識穿越50年帶來的巨大壓力。這便是《金剛狼》電影中“軟科幻”的一面。

但另一方面，如果完全為了故事的離奇而進行天馬行空的想象，那么電影將有可能徹底脫離科幻而進入奇幻的類型中。因此在《金剛狼》系列電影中，依然有兼顧科技和自然常識的一面。仍然以《逆轉未來》為例。在《金剛狼》系列中，X教授查爾斯是一直坐在輪椅上的。這是因為X教授曾經在探訪喜馬拉雅山中盧西弗建立的要塞時，不慎被盧西弗的落石機關砸傷，從此雙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在漫長的生活中，X教授已經適應了坐輪椅的生活。而在《逆轉未來》中，曾經被失控的琴·葛蕾殺死的X教授通過將自己的腦電波附體在雙胞胎弟弟的身上實現了重生。但是這個雙胞胎弟弟在娘胎的時候就受到X教授強大的腦電波影響而成為一個植物人，長期的臥床使得弟弟的腿部肌肉早已萎縮，這具軀體也不具備行走的能力，因此重生后的X教授依然無法走路，加上因為多年沒有走路，X教授在心理層面上也已經失去了走路的意愿和能力。這一設定既考慮到了觀眾的觀影習慣，也考慮到了現實中的生理限制問題。

二、敘事：固定化的情節模式

美國科幻電影最主要的屬性依然是商業性。對票房利潤的追求是制片廠最為看重的，因此，相對于在藝術上的不懈創新，以流行的，能夠迅速再生產的審美元素來迎合最廣大觀眾的觀影習慣，就成為美國科幻電影創作的一個趨勢。其中一個非常明顯的特征便是敘事公式的存在。敘事公式意味著電影的故事模式具有重復性，只是在不斷的演繹中對個別細節稍作修改。如對抗模式、營救模式等。這也就使得了科幻電影成為蔡衛、游飛在《美國電影藝術史》中指出的擁有“特權”的電影形式，即并非所有類型片都能擁有較為固定的敘事公式，科幻片之所以能夠如此，在于它特殊的社會性和美學特性。

而在當代，觀眾和電影片廠之間的關系是空前互動的，當觀眾在影響電影制作的同時，電影制作也在影響觀眾。這種重復的套路最終成為一種文化意味，電影在彰顯這種文化意味時，人們就已經很難分辨這究竟是一種流水線式的生產，抑或是對自身類型、對自身表意體系的強化。例如，在導演、年代各不相同的《侏羅紀公園》四部曲(包括《侏羅紀世界》)中，其情節實際上是大同小異的，即人類試圖利用恐龍獲取利益——人類本身的貪婪或恐龍自身的進化導致人與恐龍發生沖突——人類最終受到傷害并得到了教訓，但主人公則化險為夷。對于《金剛狼》系列來說，使用固定化的情節模式這一點也不例外。

從框架上來說，《金剛狼》系列最明顯的便是對抗模式。《X戰警》中X教授一伙人和萬磁王的隊伍為了爭奪獨來獨往的金剛狼產生了對抗。在《X戰警前傳：金剛狼》中，則是金剛狼詹姆斯和改造了哥哥維克多，害死了女友凱拉的軍方之間發生對抗。《金剛狼3：殊死一戰》中則是金剛狼和制造人造變種人的惡勢力進行對抗等。

而就細節上來說，《金剛狼》系列反復使用死亡這一審美符號。琴·葛蕾、X教授、金剛狼等人都經歷過死亡，而其中部分人又因為電影的商業需要而以不同的方式“重生”。但這種屬于正派角色的死亡無不給觀眾帶來一種激蕩靈魂的崇高與壯美，增添著電影本身就具有的粗獷、豪邁的感性姿態。如琴·葛蕾在《X戰警2》中被淹沒而死，金剛狼不停地用低沉的嗓音說：“她不在了。”金剛狼深愛這位戰友，但后來因為琴·葛蕾墜入黑暗面成為黑鳳凰，金剛狼不得不親手殺死她。又如對X戰警們來說猶如父親一樣的X教授卻在精神錯亂中殺死了除金剛狼之外幾乎所有的變種人戰士等。這些都讓觀眾作為審美主體感到悲哀、痛苦。

三、情感：人文關懷的傾注

電影作為人類社會精神文明的產物之一，理想、審美與超越無疑是其安身立命之根基。缺乏情感體驗和道德訴求的電影是很容易被觀眾所拋棄的。只要對數十年來的美國科幻電影進行整理便不難發現，無論是軟科幻抑或是硬科幻，通過塑造不同的藝術形象，表現各種思想情感來傾注人文關懷，最終在獲取票房回報的同時，也凈化觀眾的心靈，陶冶觀眾的情操，這一點可以說是美國科幻電影的一個共性。由于已經成為同類電影中的執牛耳者，美國科幻電影勢必不可能將自己的定位滿足于賺取利潤的商業雜耍，而是還需要承擔起寓教于樂，乃至傳播文化理念和審美享受的義務。在整個《金剛狼》系列中，我們都可以感受到一種對于族群和解與同情底層人物的人文情懷。

首先是族群和解。以金剛狼為代表的變種人和普通人之間往往是處于對立關系的，普通人因為變種人的奇特本領而對其心生畏懼，加以排斥，卻不知道變種人之中既有萬磁王這樣野心勃勃的惡人，也有X教授、金剛狼等善良、正義之輩。在《X戰警》中，萬磁王被金剛狼等人活捉，并被關押到了一個四周都沒有金屬物品的特制牢房里。然而隨著萬磁王被抓的風聲走漏，幻形妖用他的本事幫助萬磁王成功越獄，直接開啟了《X戰警2》的故事。也就在萬磁王越獄的同時，美國總統受到了一個能瞬間位移的變種人的驚嚇，于是開始在全國范圍內搜尋和追捕變種人，而其實是保護人類的X教授的學校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X教授也被控制。可以看出，即使是在金剛狼等人用行動表示了和萬磁王的勢不兩立后，普通人們依然無法給予這一部分心懷善意的變種人們信任和理解，在面對恐懼時，普通人想到的是用種族滅絕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這個時候，金剛狼既要和鐳射眼、暴風女等人一起去救出X教授，還要阻止萬磁王誅殺普通人的罪惡行為，陷入一種孤立的狀態中。

又如對底層人的關懷。相對于其他超級英雄電影，《金剛狼》系列是始終將金剛狼定位為一個普通甚至郁郁不得志的人的(甚至在原著中金剛狼的身高只有1.6米，這一點因為演員外形而在電影中被改掉)。相對于美國隊長等有強烈榮譽感的超級英雄，金剛狼自一開始就沒有保護人類、拯救世界的欲望，他所想的只是生存下去。這一點在《金剛狼3：殊死一戰》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在這部電影中，金剛狼不再是一個風光的超級英雄，他和X教授都成為被病痛折磨的肉體凡胎。擁有強悍大腦的X教授罹患老年癡呆，而生命力頑強的金剛狼則傷痕累累，終日酗酒以麻痹自己。甚至為了保護租來的，自己用來安身立命的車，金剛狼不惜用身體擋子彈，而他的自愈能力早已退化了。在觀眾已經習慣了超級英雄炸毀大樓、馬路、基地的時候，金剛狼拼命保護養家糊口的車子的一幕讓人動容。

科幻電影在刺激觀眾的想象力，并在視覺和心靈上傳遞給觀眾審美滿足感和愉悅感這方面具有其他類型片無可比擬的力量。而美國科幻電影則因其有著科技發達、崇尚想象的社會基礎而有著不斷向前邁進的動力。從《金剛狼》系列電影中不難發現，該系列體現了美國科幻電影的三大特征：在敘事內容上，考慮到了科幻的“軟”“硬”區分，并在有漫畫原著作為依托的情況下尋找到了更適宜自己的軟科幻定位；在情節設置上，考慮到電影的商業屬性而起用了具有重復性的敘事模式，力圖在視覺和人物關系等方面帶給觀眾不一樣的體驗；而最為重要的是在情感上，美國科幻電影始終致力于給予觀眾人文關懷而非僅僅的驚險、災難的刺激，這種對人深層次情感需要的滿足，是美國科幻電影可圈可點之處，也是《金剛狼》系列電影即使在告一段落后，依然能能長久地成為人們心目中的經典之作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