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鮑爾吉·原野
煮米聞香(下)
◆ 鮑爾吉·原野
起先我不愛吃小米,怪其不圓滑香糯,柴。我媳婦愛小米粥無數年,誘我食之。我食而上套,覺出其好。小米粥之好如良善人與你肚腸對話,說的都是貼心話。這種糧食極盡樸素而后香,大香無味。而顏色溫潤,是有來歷不張揚的君子思路。
赴德前怕行李重,踟躕再三,帶一小袋小米。我經過北京的、法蘭克福的、斯圖加特的奔波,腦子被各種信息攪得徹底亂套。入住房間,覺得先要做一件事。想了半天,是撒尿,一撒了之。又想,小米粥?對頭。房間里廚具齊全,用亮晶晶的德國鋼鍋熬小米粥。拿米袋,一看樂了,上印:“龍鳳之鄉翁牛特”,這是我老家的小米。
為什么樂呢?看到“翁牛特”,腦子里出現老家的口音,跟德語一點不一樣,小米跟這幾天吃過的面包起司也不一樣。窗外的德國森林跟建筑與小米更不配套。熬出小米的香味,混入收音機播放的交響樂中,更可樂。我對“咕咕”冒泡的小米說,你們是翁牛特第一批赴德糧食,為兩國傳統深厚友誼做出卓越貢獻,貢獻若何,少頃由我肚腸驗收。
喝小米粥,想起楊遠新。他是我友好,我倆友好二十多年。去年楊赴翁牛特擔任旗委書記。我對他說,你升官,我發財,我要搜刮點好東西。遠新說:我們不發達地區沒啥好東西,最貴重的玉龍在國家博物館呢,牛羊和樹沒法送你,只有雜糧。我說來點小米、蕎面吧!收到啦,翁牛特的小米粒更小。別的小米煮粥,單位體積五千粒,它可達一萬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