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硯九璃
明月皎皎,懸掛在深沉夜空。荀彧佇立窗前,失神地望著那輪彎月,良久后幽幽地嘆了口氣。時過境遷,唯有明月亙古不變,照見他背井離鄉、披星戴月的過往,照見漢宮百年的浮沉變遷,如今輕巧地將一抹銀輝撒在他的書案上。
那里整齊地堆疊著這些年來他傾盡心血寫下的時政策文—那是他為大漢所擬的治國良方,而不是助奸佞篡權的工具。
素箋上的一片丹心,被他悉數擲入熊熊烈火中。明艷的火光在無邊無際的黑夜里不安地躍動,讓荀彧想到了那夜赤壁江上,千里業火焚盡浮槎的勝景。一生皓然明志,最終只換得灰燼隨風而逝。
窗外是密如銀針的雨,一針一針,深深刺入哀鴻遍野的漢庭故土。屋內縈繞著熏香,山水畫屏徹寒透骨,宛若覆了厚厚的霜雪。荀彧站在空曠的廳堂里,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只覺這府邸又幽深了幾分。冷風穿堂而過,帶著凄清而憂悒的意味。如斯寂寥中,荀彧不由想起那個細雨蒙蒙的夏日午后,自己入營拜見曹操的情景。猶記當時,那人目光灼灼,語氣鏗鏘。
那也是一個雨天,他離開袁紹投奔曹操。告別冀州故苑時,他躊躇良久,終未留只言片語,轉身沒入昏沉雨色中。
那天,曹操握住他的雙手激動不已。他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對他說:“此吾之子房也。”
在空靈清越的雨聲里,他們談了許久,推心置腹,宛若故人重逢。曹操將他比作張良,大抵是對他才華卓見的肯定。
時至今日,人心易變,連荀彧自己也分不清,他是真想盡心輔佐曹操,還是不過想靠他復興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