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寒衣

李曉峰

送寒衣

李曉峰

為什么一只蝶在石頭縫盛開

任性的蝶，因為心之翼翼

差點沒踩到你

而且因為等你的展翅

耽擱我足足三分鐘行程

但我一百個不了然

石頭縫有什么好

你在那兒獨自盛開

聽說明天真的會有雨

聽說明天真的會有雨

要來澆這干涸已久的大地

要滋潤一下這些野花和野草

要讓沉默多時的水面滿布漣漪

我決定從今夜便守候

我決心第一眼看到

我們坐過的木椅

任雨水沖刷痕跡

而那些曾被我們的屁股所放生的蟲子

因為先知，早已逃離

早晨，滿是失憶與追尋

高處流下的夢在睜開眼的那

第一道光中

便碎成了失憶

夢中那個聰明的神

已逃得無影無蹤

人聲鼎沸，菜市上

蘿卜們白如大腿

承接著俗人醒來的眼睛

膩而黑的燈盞躲閃在晨光里

如飄忽在昨夜燈暈里的瘦小黃葉

緊貼在這個早晨的白墻間

剩在童年曾恨過的夢

而我一個苦命分子

會花去整整的每一個白天

喪魂落魄

苦苦追尋

外婆的蕎麥花

秋天，柿子黃了掛在彎枝樹上

我回到外婆老去的地方

經過一片蕎麥地

像極了法國某鎮的薰衣草

把眼映成了城里紫色的謠

大地請不要再顫動

有雷聲將亡的天空

是秋的顏色

橘紅色陽光像樹上的柿子

熨熱北方的田野與季風

溫柔的風吹著那一片蕎麥

那一片蕎麥花與村莊相互照應

外婆，那個下唇特厚的老太

昨天的下午，有雨的秋辰

我還同我的小舅說起你

我女兒出生的那年

你滿足地閉眼

如一朵蕎麥花

為什么不去渴望春天呢

山地與熟悉的一些地方飄起雪，

使這張陰郁的老臉又添了一些蒼白。

一切，更加像一個病房，

瑟瑟著沉寂著等候著

這張臉，巨大而蒼白，

一切都顯得更加塌陷，

包括那老得快走不動了的時間。

于是我把自己蒙頭在

自己那張小床上，盡力躲開

把這每年的初雪

也興奮到大呼小叫的人。

我也不去看久違的陽光。

我情愿躺在許多記不起的夢里；情愿把手壓在

自己溫暖的屁股之下，努力

抓住一些尚未消逝的春天

而且我開始懷戀以后的春天，

瞧著雪覆頭頂的那些有病的人

為什么不去渴望春天呢……

送寒衣

陽光如此之好

撫摸著這些麥苗

秋風如此和暢

能嗅到媽媽的乳香

原野上的菊花

一簇一簇金黃

這是寒衣節的下午

媽媽你顯一回靈吧

看看你過冬的衣裳

欄目責編：閻 安 丁小龍

馬小鹽 劉羿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