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路記得他來過

◎貝 錦

長安路記得他來過

◎貝 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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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的時候，我很討厭柳絮。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別人眼中的美景，是每年三月間我臉上疹子的罪魁禍首。在最爛漫的兩個月里，我不得不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圍巾和口罩里，沉默而快速地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16歲的春光里，我的緘默，像是一種不合時宜的孤獨。

那時我喜歡的事情很少，討厭的事情卻很多。我討厭數學，討厭天黑，更討厭一個人。學校的晚自習卻偏偏將我最討厭的這三件事連在了一起，晚自習結束在9點半，多數時間被不茍言笑的數學老師占用，再加上家常便飯似的拖課，走出教室時往往已經是暗夜沉沉。

我回家必經的長安路是一條年久失修的街道，昏暗的路燈下，我總是一路頭也不回地向前跑，劇烈的心跳聲在胸腔里回蕩，像一只咻咻喘氣的野獸，讓人想要逃離卻又無處可去。

遇見徐程，就是在這一年。

那天還是一樣的黑夜，我捏著書包帶子不敢回頭張望，總覺得身后有人。就在我幾乎要叫出聲的時候，卻聽到身后那個人開始有節奏地踩起落在路上的梧桐葉。我用余光偷偷張望，發現那是一個男生，又瘦又高，穿白色的板鞋，在梧桐葉被踩破的一剎那，他的臉上會露出輕微的得意表情。

就像一個闖了禍卻沒被發現的小孩子，我的心莫名安寧下來，梧桐葉被踩碎的聲音始終跟隨在我身后不遠不近的地方，像遠古時期戰士敲出的鼓點，一點點驅散我心中那頭恐怖的野獸。

路燈為這個夜晚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暖色調，在我的余光和張望里，除了那個少年的輪廓愈加清晰外，我還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