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生煙
木筆寫春秋
文/水生煙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媼?
大兒鋤豆溪東,中兒正織雞籠。最喜小兒無賴,溪頭臥剝蓮蓬。
—宋·辛棄疾《清平樂·村居》
風送孩童的瑯瑯書聲,入了半開的窗欞。調皮的男孩將尾音挑高,如牧草遍野、牛羊滿坡時高高揚起的鞭梢,生怕不能引起老師的注意。
窗外春光正好,日光灑落,連風也躲得了無蹤跡。榆葉梅在窗下開得正好,簇簇團團明艷的深粉,似艷抹濃妝,只消一時風狂雨驟,便落花狼藉,寂寂入春泥,終是太過小家子氣。而一旁已達兩層樓高的辛夷,花盞如蓮,枝葉疏朗,橫斜春光里。它的另一俗名更惹人喜愛,曰:木筆。
窗前欲探桌案的三兩枝,因鳥雀蹬枝而微顫,如同淺蘸新墨印在清空一抹,視線里悠悠蕩著花色幽紫。忽而分不清身在何處,可是在那清朗詩音、明媚詩意中?
時光回溯千年,掬一捧南宋的清溪水,與古今同醉。看那低矮屋檐下,銜泥往復的可是舊歲的燕兒?鳴唱來去,如締新約。春夏光陰安暖如斯,詞人心中卻郁憤難平。他一生主張抗金,渴望普天之下皆樂土,百姓能過上安寧祥和的生活。只嘆仕途坎坷,他屢遭奸佞陷害,幾回被罷官,空有一腔抱負,卻閑居鄉野二十載,直至郁憤而終。
我時常想象,若非詞人心懷家國,而只是滿足于豆麥升斗的小民情懷,或者他可以寄情山水,或許會更灑脫。只是燕雀怎知鴻鵠志,如那匍匐開花的榆葉梅,終是長不成風情傲然的木筆。
“醉里吳音相媚好,白發誰家翁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