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的秋天

文 祁建（北京）

老北京的秋天

The autumn of old Beijing

文 祁建（北京）

秋天，是一個讓我思念的季節，那院子落葉和我的思念都積了厚厚一疊，金黃的銀杏“雨”，更幸福了我心中的世界。萬物之美在于其必然流逝，如果歲月讓你記住心動過的樣子，如果那一瞬間曾經停駐過你的心里，如果你偶爾能夠憶起那些燦爛的風景……那就是老北京的秋天，美得讓人心醉。

郁達夫說“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總要想起陶然亭的蘆花，釣魚臺的柳影，西山的蟲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鐘聲。在北平即使不出門去罷，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來住著，早晨起來，泡一碗濃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綠的天色，聽得到青天下馴鴿的飛聲……”

每個人對于一個城市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喧囂和煩躁是城市的主題。我父親那代人最懷念的就是，秋風下的牌坊、馬車、城門樓子、護城河、以及噴著蒸汽呼哧呼哧來回倒車的火車頭……常常在腦海中浮現，清晰如昨日。而我喜歡走街串巷，喜歡在街頭看流浪歌手唱歌，喜歡去看有特色的博物館和名人故居，喜歡和不煩不燥的老百姓侃大山……漫步在溫和恬淡的樹木光影里，你會發現，歷史留給我們的絕不只是一幢幢房子，更是一種歷史人文的氣息。

“碧云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冰心在《北平之戀》中說“秋天在北平是最適宜于游人享樂的季節，沒有風，沒有雨，太陽整天暖融融地照著；蒼穹是那么高，那么澄清；淺灰的云，追逐著雪白的云，有時像在緩緩地散步，有時又像在相互擁抱。中午的太陽雖然也會曬得少女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霞；一到傍晚，一陣陣涼風吹來，使你感到又舒服，又有點微寒。”老北京的秋天也是一年中最美的，要抓住這短短幾天不容易，咱們完全可以騎一輛自行車，走一走，停一停，邊走邊觀賞，那景色、那自然、那美麗……心境變得輕松自在，腦無雜念，靜如止水，沒有了浮躁。秋天的風清新而涼爽，秋天的雨綿密而靈逸，秋天的色彩繽紛而絢麗，秋天的氣氛，成熟而迷人，給古都北京添一段嫵媚。北海的菊花，天橋悠揚的大鼓，皇城根飄零腳間的樹葉，什剎海的碧波，皇城根的滄桑，斑駁的城墻，三里河微微發黃的銀杏樹葉和香山鮮紅的楓樹葉被秋風匯集在一起……漫步街頭，看擁擠的人群，看繁華的街道……漫步在仿佛是踏在柔軟的“地毯上”，老北京的秋天真是多姿多彩！

金燦燦的銀杏葉在路兩旁隨風搖動，為胡同增添了一份浪漫。滿地的落葉，漫步其中，更可感受老北京的美麗與寧靜。路旁的花壇里，菊花散發出了誘人的清香。在中秋節的時候，住在遠方的人會趕回北京與自己的親人相聚。在中秋節夜晚，每個家庭都在一起賞月，那氛圍真令人向往。胡同里嘰嘰喳喳，打打鬧鬧，玩著童趣的小游戲，是這般幸福浪漫的事情。陰歷八月十五，秋高氣爽，明月當空，百果上市，各大點心鋪也是生意興隆……前門的正明齋，觀音寺的蕙蘭齋，京味月餅自來紅、自來白、翻毛、提漿，以及稻香村、桂香村、聚順和的南味月餅……都供不應求。賣水果的鮮貨店，兩百度大燈泡，照耀著掛著白霜、色鮮甜脆的蘋果、鴨梨、葡萄和石榴等，伙計用雞毛撣子輕輕拂去水果上的微塵，高聲吆喝，一來主顧，就滿臉含笑，將水果打成方方正正的蒲包，上蓋紅綠商標，一直送到大門口。此時，小孩子上街最愛買的就是兔兒爺的泥塑，而戲園子上演的也大多是月亮和兔兒爺為題材的戲，如《嫦娥奔月》、《唐王游月宮》等，舞臺上的兔兒爺勾臉豁嘴，足踏朝靴，收執玉杵做兵器，上躥下跳，活蹦亂跳，博得大家歡快地一笑。

秋天，“走一遭”景山俯視全城，那滿眼的秋黃與紅色的故宮墻壁交相呼應，歷史的滄桑與厚重讓人更加尋味，既可以窮盡千里，又能夠一覽眾小。遠處的燕山山脈，可以清晰地看見，似乎就在眼前，呼之欲出，正面遼闊的平原，可以一直望到天際，紫禁城的紅墻、金色的琉璃瓦、深紅的廊柱、墨綠的古柏、漢白玉的雕欄……這些色彩都異常分明，沒有一絲半點兒含糊。

老舍也說過，“秋天一定要住在北平，北平的秋天沒有一樣不令你滿意的。”老北京的秋天，我們曾經分別，但總會相遇，過去現在和未來。只要是走到心里的，就永遠不會消失，很開心能住在你美麗的心里……那些打生命里路過的人，不論記得與否，什剎海邊一位穿著灰色馬甲的爺爺用水筆在青磚石階上描繪著熙往人們的模樣，遒勁的筆道蘊含著歲月的功底。天壇公園的一位老爺爺手里同時放著兩只風箏，一邊小心翼翼地抽動著手中的絲線，一邊看著風箏飛高飛遠，然后欣賞著它們的肆意馳騁飛揚……看秋日艷陽下，草木奮力一搏，剎那芳華，一片片黃葉凋零，一個個秋天遠去……近千棵銀杏樹整齊地排列在釣魚臺國賓館的東墻外。一到深秋，就成了金黃色的一片，腳下是“軟軟”的“銀杏地毯”，一陣風吹過后，身旁片片金黃翻飛。

擁有寧靜的心靈，才能發現意想不到的美麗。每到秋天，香山漫山遍野的黃櫨樹葉紅得像火焰一般，霜后呈深紫紅色。漫步于盡染的層林，欣賞落葉飄然而下，猶如洋洋灑灑的紅雨，舞姿翩躚的蝴蝶，喧鬧暮歸的群鳥。爬過香山最險的“鬼見愁”，上到香爐峰頂。如果天氣好，在山頂還可以望見頤和園和玉泉山，昆明湖和佛香閣忽隱忽現。唐有韓姓宮人在紅葉上題就了一首詩：“一片紅葉御河邊，一種相思題葉箋。千秋佳話盧舍人，百年姻緣詩葉牽。”放逐御河漂流，被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拾到，他在紅葉上又續寫到：“紅葉無詩亦是詩，何來宮女再題詞。秋復秋兮紅葉在，片片紅葉惹秋思。”后宮女出宮，竟然發現嫁的就是這位癡心的公子。由此刻下了一份不舍的纏綿，留下了永久的詩一般的美麗，“娥眉倘許酬霜葉，愿結同心一片丹。”

望龍臺為瞰賞八達嶺長城雄風的最佳位置，素有“欲識長城真面目，須到蒼龍身側峰；不到長城非好漢，登峰望龍方英雄”的說法。而每逢秋季，滿目秋色中最靚麗的是元寶楓，金燦燦，變成了一座金庫。片片落葉鋪滿林地，使整個山林變成了藏金寶地。秋風在楓葉上調配暖色調，把紅顏料都擠上去了，流淌著燦爛的火焰，正像一位詩人所描繪的“殘陽的碎片掛滿枝頭，鮮紅的火苗焚燒著黃昏的寂寞”。在這里，沒有一點秋的蕭條、憂愁與悲涼，有的只是那火紅的深沉的滾滾嫣紅。“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在這楓葉開滿山坡的日子，任思緒遐想，飄很遠。

老北京的秋天，或許屬于千年的滄桑。仰起頭，洗盡鉛華，一架架客機在頭頂飛過，慢慢的飄飛了我的思緒。這正是大雁旅行的季節，每當看見天空里的大雁，我總會想到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里，也要向前奔跑。人的一生很短暫，順境的時候不驕傲，逆境的時候不氣餒。選擇清貧，安貧樂道，花開可以落，葉綠可以黃，人為什么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呢？時間過去了，好多面孔在記憶里逐漸模糊不清。比起當初的我，面容已不再稚嫩，卻還是那個沒心沒肺、桀驁不馴的人。

老北京的秋天，美得那么踏實，美得那么深沉，美得那么坦然，美得那么濃烈……1945年10月10日，北平，故宮太和殿廣場，華北戰區受降儀式隆重舉行，日軍軍官依次躬身獻上軍刀，中國人歡聲雷動。侵略者終于低下了曾經傲慢的頭顱，獻刀簽字投降。史料記載：當天，北平秋高氣爽。太和殿前廣場上人山人海，天安門、端門、午門、東西華門、南北池子、南北長街……到處都聚滿了人。20多萬人從四面八方涌到故宮,要親眼見證日本向中國投降。這一天，中國人盼望已久。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意味著節日、遷徙、冬儲，當然，還有落葉、氣溫的下降、葉子泛黃、果實成熟……令人如夢如幻，執著啟動著心靈之快門，一片落葉渲染了秋色，一季落花滄桑了流年，坐看秋色，仰望云卷云舒，純凈無塵的秋色就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