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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莉莉的隱秘和孤獨

2017-11-14 18:45:07哲貴
長江文藝·好小說 2017年11期

作者簡介:

哲貴,1973年生,作家。有作品《金屬心》《住酒店的人》《猛虎圖》《柯巴芽上山放羊去了》等。現居溫州。

長大以后,諸葛莉莉對兩件事記憶越來越清晰。一是父親用雞毛撣子將她雙腿抽出一道道彩虹,起因是她偷偷跟哥哥諸葛志背誦《湯頭歌》,他們家族不允許女人染指醫學。絕不允許。這是父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揍她。她忘了那年幾歲。按照記憶,應該是三歲,可場面似乎依然在眼前,隨著年齡增大,記憶細節越發鮮明,當時有一只貓從屋檐下躥過。那是一只黑身白腿的畜生,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睛藍中帶黃,充滿了蔑視和嘲笑。那真是讓人泄氣的眼神,讓她此生難忘。第二件事發生在十二歲那年夏天,在一個月中的午夜,她第一次來紅。她沒有被那紫紅色的液體嚇著,反而有一種按捺不住的喜悅。她不知喜從何來,如腋下生翅,腳尖點地,乘風而行。就在此時,身體里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嚇了她一跳,如來自渺渺天際,又如耳語。親切、慈祥,似記憶中熟悉的聲音,卻想不起是誰。那聲音說:“恭喜你,你要當媽媽了。”

聲音里有一股中藥味,由內而外將她包裹起來。是的,就是父親醫堂里特有的氣味,甜甜,暖暖,濕濕,滑滑,清晰而模糊,像大清早剛浮上來的太陽。她就是聞著這種氣味長大的。她喜歡這種氣味,突然有放聲一哭的念頭,想抱著那聲音大哭一場。她沒有哭,她為什么要哭?那聲音使她身上長出無窮力量。是啊,媽媽是無所不能的。有什么事情能難住媽媽嗎?沒有。

諸葛莉莉覺得腳尖離地,身體飛了起來。可是,理智告訴她,這種飛翔是那么的不牢靠,隨時有掉下來的危險。潛在的危險使她鼻孔發癢,讓她想哭又想笑。她喜歡這種感覺,迷戀這種危險的飛翔。

從那以后,她開始期待每月一次的約會。她期待身體里的聲音,那是溫暖而親切的聲音。她也期待成為一個媽媽。她對當媽媽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那就是強大,強大到能夠用身體孕育另一個身體,并且有能力保護整個世界。一想到這一點,她立即感覺腦袋發暈,身體發脹,騰空而起。緊接而來的是鼻孔發癢——媽呀,那種想哭又想笑的感覺又來了。

她變得孤僻。這孤僻不同于以前的孤獨,她心懷溫暖而迷人的秘密,擔心一不小心便從嘴角流溢出來。她變得喜歡獨處,自言自語。臉上浮現出神秘的笑容。當然不是自言自語,她是在與身體里的聲音交談。她能感覺到,那聲音喜歡她,樂意跟她交談。但是,一個月太漫長了,就像她要花整整一個月時間,翻山越嶺去見一個人,為的只是講幾句話。她接受不了路途上的期待和寂寞,更接受不了講完話后一個人孤獨和無助的返程。她希望隨時隨地、每時每刻都能和那聲音交談。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向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發誓,愿意拿出十年的生命作為交換代價。

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大概太忙了,沒有聽見她的誓言。那聲音也是沒心沒肺,并沒有照顧她迫切的心情,每個月準時而至,不早一天,連一個時辰也不提前。經期一結束,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她怎么挽留和呼喚,對方不理不睬,如鉆到地底去了,再無聲息。讓她擔心那聲音再也不會出現。這讓諸葛莉莉著了慌,她不能想象沒有聲音以后的生活。沒有了聲音,她找誰講話?沒有了聲音,她的精神便失去了依托。沒有了聲音,她的日子變得無窮無盡并且毫無意義。沒有了聲音,她連等待都失去了內涵,連期待也是蒼白的,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么意思?沒錯,那聲音已經成了她身體一部分,是最重要的部分,甚至是全部。如果有一天,那聲音突然消失,她的身體將變成一副空殼。那就是行尸走肉啊。

那聲音對諸葛莉莉的生活提出建議時,諸葛莉莉正處在人生“關鍵時刻”,她參加完高考,面臨著選擇什么大學和什么專業。這可是決定未來人生方向的選擇啊。她沒有人可以商量,也不想與別人商量。只是在心里無數次問那聲音,但沒有得到一絲回音。終于等到“約會”時間,那聲音沒有等她說話,便用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考信河街醫科大學。”

她第一次被那聲音嚇住了,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連念頭也沒有閃過。她被嚇得靈魂出竅,頭重腳輕。停了許久,她才輕輕地說:“你知道的,我們諸葛家族不允許女人從醫。”

那聲音笑了,說:“你命中注定是個醫師。”

諸葛莉莉說:“如果報考醫科大學,父親會要了我的命。”

“你父親不會。”

諸葛莉莉一想到父親,就會想起雙腿上那一道道彩虹,每一次都會打一個寒戰。她對那聲音說:“我不敢。”

“你放心,你父親快沒命了。”

“你是說,我父親要死了?”

“他的任務完成了,該回去復命。”

諸葛莉莉知道那聲音說“復命”的意思,諸葛家族的男丁生來就是醫師,他們都是仙界的人,被派遣到凡間治病救人,時間都不會太長。但這只是傳說,諸葛莉莉不相信父親馬上會死,他活蹦亂跳,氣勢威嚴,沒有一絲死亡跡象。活蹦亂跳的人怎么可能說死就死?但是,諸葛莉莉相信那聲音,她信賴那聲音,這么說一定是有道理的。

果然,在諸葛莉莉填報高考志愿前三天,父親死了。沒有任何征兆,父親將所有人叫到床前,平靜告訴大家,他的任務已完成,要“走歸”了。

父親說這句話時,眼睛轉到諸葛莉莉臉上,看了一眼,嘴唇蠕動。諸葛莉莉多么希望他對自己說幾句話,哪怕是一句,甚至是一個罵她的臟字也行。父親沒有。可是,她又害怕父親開口,他輕輕一瞥,似乎洞穿了她所有心思,當然包括她報考醫科大學的念頭。

父親讓所有人出去,只留下她哥哥諸葛志。諸葛莉莉知道,這是諸葛家族的一個儀式,一個無比神秘的儀式。每一位當家長輩臨終前,都會留遺言,誰被選中接受臨終遺言,誰就是諸葛家族接班人,也就是未來當家人。更加神奇的是,無論是誰,只要接受了臨終遺言,整個人便迥然不同,好像死去的人將身體和靈魂灌注在這人身上,這人的外貌、言行舉止、表情神態,甚至說話的聲調都變得無比接近逝者。被灌注者身上仿佛披上了一道光芒,有一股凡間沒有的仙氣,也可能是鬼氣,飄逸,陰森,讓人想親近又不敢親近。

誰不想知道諸葛家族的臨終遺言?包括諸葛家族的人,包括知道諸葛家族歷史的人。人類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從來沒有停止探究的步伐,但是,人類永遠也不能接近那個神秘的未知世界的核心。這可能是人類唯一不能解決的問題。諸葛家族中唯一知道遺言秘密的那個人是絕對不會開口的,當他開口時,也是“走歸”之際。這是家規,也是鐵律。諸葛家族的人心知肚明,誰也不會去觸碰。到底是什么樣的力量能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徹底改變一個人?能用幾句話使一個人脫胎換骨?這可能是諸葛家族最神秘的地方,不但外人這么認為,連諸葛家族的人也是這么想的。

正是這個原因,諸葛家族對死人并不悲傷,不會有哭聲,更不會有眼淚。死亡對他們來說只是季節替換,一種儀式,一種傳承,從另一個角度說是新生。

每一次當家長輩的離去,家族里便多了一份肅穆。神圣的肅穆。

她沒有告訴哥哥諸葛志填報了醫科大學,當她拿到錄取通知書,諸葛志的表情像一尊泥菩薩,諸葛莉莉看不清他的內心想法。當然,諸葛志什么話也沒有說。沒有說可能就是他的態度。是諸葛家族當家人的態度。

諸葛莉莉到醫科大學讀書后,便很少回家了,假期也住在學校。

研究生畢業后,諸葛莉莉進了信河街人民醫院婦產科。

參加工作后,諸葛莉莉住到單位公寓,幾乎與諸葛家族的人斷了來往。諸葛家族的人當然也沒有主動找過她。他們是多么驕傲的人啊,他們是神仙下凡,一直被眾人當作神靈來膜拜。他們活在自己和世人共同營造的世界里。而她違背了諸葛家族的鐵律,背叛了家族,被貶黜仙界,成了一個凡人。他們之間聯系的通道斷了,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她沒有改名換姓,也不想。為什么要改呢?她就叫諸葛莉莉這個名字,這是事實,玉皇大帝也剝奪不了。有病人見了她的名字,立即用崇敬的眼神看著她,問她是不是諸葛家族的人,她頭也不抬地回答,不是。問她的病人都會哦一聲。她聽出來,那一聲哦里,包含了那么大的失望和懊惱,好像一只腳不留心踩進了水坑。她也聽出來,諸葛家族這四個字在病人心中的分量,對于病人來說,如果得到諸葛家族的診療,便是得到神仙的眷顧,神仙是無所不能的,靈丹仙草,妙手回春,區區一點病痛算什么,自然是藥到病除。但她不會承認自己是諸葛家族的人,恰恰相反,問的人越多,她回答得越堅決,很多次病人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已經說不是了。她也發現了,每說一次不是,心里便松一口氣,好像身體和靈魂得到一次釋放。有一種快意,是那種“大仇得報”的快意。可是,緊接著,失落的情緒彌漫了上來,心里像漫上一層霧水,這霧水很快蔓延到眼睛、腦子和整個身體,讓她無緣無故煩躁起來。心情一下子就灰了,看見什么東西都想砸一下。

這也是導致諸葛莉莉脾氣不好的主要原因,同事認為她不好相處,是個有脾氣的人。她像個地雷,跟她講話要小心翼翼,不知道哪一句話說錯了,會觸到她的導火線。她與別人不同的是,有了脾氣卻不會發作出來。她強忍著,鐵青著臉,越來越青,綠汪汪的,像一張又寬又長的芭蕉葉子。她見過自己發脾氣后的臉,是對著鏡子看的,比青銅器還綠。難看極了。

她也知道這樣不好。很不好。她知道,一發脾氣,自己就輸了。她仿佛聽見諸葛家族的人哧哧的笑聲。笑聲從空中傳下來,讓她無地自容。她無地自容是因為做得不夠好。是的,她做得不夠好,她對自己的技術不滿意。很不滿意。她沒有讓所有病人得到滿意的治療,最主要的是,她不滿意病人看她的眼神,那是充滿懷疑和質問的眼神,好像她是個大騙子。她不能接受病人這種眼神。太傷自尊了。

她盡量克制壞情緒,不讓青綠色的臉出現在病人眼前。她是一位經過良好專業訓練的醫師,這點修養她有。可她對自己就苛刻了,苛刻往往充當刻薄的代言人。是的,她對自己很刻薄,所有脾氣都是對自己發的。就是嘛,所有問題因她而起,怎么能夠怪別人呢?不能。從選擇讀醫科大學那天起,就對自己說:諸葛莉莉,既然選擇做醫師,你就要做最好的醫師,如果學中醫,必須勝過諸葛志,如果學西醫,就要做第一,至少是信河街第一。她最終選擇的是婦產科,那么好,她必須坐到信河街婦產科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她覺得這個要求很低很低,說實話,她那時對諸葛家族的醫術一無所知,更不清楚諸葛家族在民間的影響力。她只是抱有盲目的自信,以為離開了諸葛家族,從此橋路分離,人神殊道,而她是一個新的傳奇的開始。她就是這么認為的。

她也是這么做的。讀書時,她將所有時間花在學習上,每門功課第一,她不允許出現第二。絕不允許。參加工作后,她的時間分成兩半,一半用來學習,她是學習狂人,一是看書,二是參加專業培訓,只要有時間,她一定去。她的另一半時間給了病人,她的態度和追求,注定了她跟同事的關系和距離。同事私下都說她高傲,咄咄逼人。而她對待病人卻是極有耐心與隨和的。她有一個特點,問病人的病情特別仔細,譬如問做愛的頻率、姿勢、動作、感受。還會仔細詢問病人做愛的環境,做之前有沒有搞個人衛生,當時心情怎么樣,做完之后有沒有痛與麻的感覺,等等等等。這就讓病人覺得不好意思了,這是人家的私生活嘛,怎么能這樣問?她倒是一點不著急,輕聲勸對方說:你連這樣的問題都不告訴我,我怎么給你看病?我怎么知道你不孕的問題在哪里?你只有將所有事情告訴我,我才能找出問題,才能對癥下藥,才能讓你懷上孩子。這是我的職責,也是你的職責。再說,我這里沒有別人,你說給我聽,我將這些話爛在肚子里,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她的話很對,可是,有幾個病人在做愛那件事上做過那么詳細的體會和總結呢?誰能將那種事做得跟數學公式一樣呢?很少的。那么,只能是她問一個問題,病人憑感覺來回答。有感覺也行,她最擔心的是腦子里一團糨糊的病人,一問三不知。諸葛莉莉用藥也與別的醫師不同,她在醫科大學學的是西醫,在實踐中,諸葛莉莉是中西醫結合。這跟她是諸葛家族的人沒有關系,而是她在實踐過程中發現,有些病人懷不上孩子,并不是身體問題,更多是精神障礙。如果碰到這樣的病人,她會在心理上給對方做一些疏導,然后開一些琥珀、丹參、首烏藤、枸杞子等中藥。當然,她使用最多的還是西醫手段,她是信河街第一個引進試管嬰兒的醫師,到目前為止,有接近五千對夫妻通過試管培育有了孩子,她因此獲得了“送子觀音”的稱號。

她是個善于總結的人。以她的經驗而言,學習如走路,走得再多再快也不能脫離地面。而總結如奔跑,可以幫助人類離開地面,飛翔起來,從而上升到哲學層面。

給人看病的過程,也是她不斷奔跑和飛翔的過程。這也使她的人生觀上升到一定高度,她明白了一個樸素的道理:經驗來自病人,應該返回給病人。所以,她對病人的講解有了別人沒有的耐心,治療的方法和步驟也會事先說明原因。此外,她將這些經驗以文字的形式記錄下來,發表在各級專業雜志上,讓更多同行參考。她不擔心經驗被同行學去,這恰恰正是她想要的。她要走的是另一條路,一條與諸葛家族不同的路。

參加工作第十年,她破格評上了主任醫師。就在同一周,她坐上了婦產科主任的交椅。

她這次倒沒有急著將這兩個消息告訴那聲音,她知道,評上主任醫師是遲早的事,就像口袋里的糖果,只要她想,便可拿出來吃,沒有任何驚喜。至于婦產科主任這個位置,她看得不是特別重。她要的是病人的膜拜,這跟職務沒有直接關系,病人膜拜的是能起死回生的神醫,如果是一個庸醫,當上院長又怎樣?她不屑。那個月,那聲音如期而至,她以為那聲音會說幾句恭喜的話,居然沒有,一句也沒有,而是沒頭沒腦地說:“你終于成了諸葛家族的人了。”

“你為什么這么說?”諸葛莉莉覺得那聲音不該說出這樣的話。太突然了。令她吃驚。

“你不認為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不辱沒諸葛家族的名聲嗎?”

“不,我跟諸葛家族沒有關系。”諸葛莉莉沒有任何猶豫,“我所有的努力只是為了完成病人的心愿。”

“嘻,我知道你的心思,你騙不了我。”那聲音笑了一下。

“如果說我有什么心思的話,那也是想通過努力證明自己。”諸葛莉莉不能接受對方的笑聲,那笑聲是對她的巨大侮辱,充滿了蔑視和嘲笑。她不接受。她雙手握住拳頭,說,“我所有的努力跟諸葛家族沒有關系。”

那聲音停了一下,嘆了一口氣,開口說:“你這又是何苦呢?”

“你給我閉嘴。”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苦,我現在過得挺好,是真的好。”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中斷和那聲音的對話。也是她與那聲音分歧的開始。

諸葛莉莉在當上主任的第二個月,遇到了婚姻問題。

那個人叫陸雪舟,是她的研究生師兄,早她一年到信河街人民醫院婦產科上班。陸雪舟讀研究生時開始追求她,她對陸雪舟說,自己滿腦子都是學習,哪里有空談戀愛?陸雪舟說,沒關系,他可以等,一直等到她有空為止。參加工作后,陸雪舟又向她提出建立戀愛關系的請求。她告訴陸雪舟,她現在的目標是做出成績來,哪里有心思談戀愛?陸雪舟說,沒關系,他可以等,一直等到她做出成績來。她現在評上主任醫師了,也坐上婦產科主任的位置了。有天下班后,陸雪舟對她說,想請她吃個飯。她說:“請我吃飯干什么?”

陸雪舟說:“現在你成了我領導,我是你下屬,你就當關心下屬。”

“我不去。”她說,“我有那么多書沒看,那么多實驗沒做,那么多病例沒分析,那么多論文沒寫,憑什么將時間浪費在吃飯上?”

陸雪舟說:“你總要吃飯吧?”

“吃飯去食堂就可以。”

陸雪舟說:“我們就去食堂。”

“這倒是可以。” 她沒有看陸雪舟,先抬腿往食堂去了。

陸雪舟用飯卡打了兩份菜,在沒有征求她同意的情況下,又用飯卡買了一份西瓜。她看了陸雪舟一眼,陸雪舟立即說:“多吃水果有好處。”

她沒有再說什么,頭也沒有再抬起來,專心致志吃飯。

十分鐘后,他們從食堂出來,她往辦公室走,陸雪舟像犯了錯誤一樣跟在后面。到了辦公室門口,她轉頭問他:“你還有事嗎?”

陸雪舟看了看她,笑著說:“能不能進你辦公室說?”

“有事就在這里說。”她說。

陸雪舟看看四周,又看看她,搓著手說:“還是進去說吧。”

“就在這里。”

陸雪舟只好笑著說:“我想向你求婚。”

“為什么?”她問。

陸雪舟說:“你現在成績做出來了,位置也有了,該考慮婚姻問題了。”

她想了一會兒,陸雪舟一直用眼睛求救似的看著她。她說:“我知道了。”

陸雪舟高興地跳了起來,說:“太好了,這次你沒有拒絕我。”

她說:“我也沒有答應你。”

陸雪舟說:“沒關系,只要你沒有拒絕,我就會一直等到你答應。”

她說:“好了,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她進了辦公室,一直到夜里十二點才離開。

回到家后(她這時已經住到單位集資聯建的三室一廳),她沖了澡,拿起一本專業書靠在床上。這時,那聲音跑出來了,她擺了擺手,說:“我現在要睡覺,明天一早有手術,有什么事明天手術后再說。”

那聲音見她這么說,便嘻了一聲,冷冷的。她問道:“你為什么這樣發笑?”

“明天一早要做手術,你睡吧。”那聲音說。

“有話直說。”她放下書。

“你不睡了?”

“你說吧。”

“好吧,我說。”那聲音說,“你決定跟陸雪舟結婚了?”

“我沒。”

“我知道你決定了。你騙誰也騙不了我。”

“是的,我決定了,我準備跟陸雪舟結婚。”她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不同意。”那聲音說。

“你不同意?”她叫了起來,身體幾乎從床上跳起來,“憑什么?你憑什么不同意我結婚?你有什么資格不同意我結婚?我想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你憑什么管我?你還記得嗎?我十二歲那年夏天你就告訴我,我要當媽媽了。你這個騙子,你給我說說看,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用什么來生孩子?我怎么當媽媽?”

“我沒有說你要當媽媽,是你自己說的。再說,陸雪舟也不合適你。”那聲音冷靜地說,并沒有因為她的聲音高也跟著高起來。

“我覺得他很合適,我可以說出很多條合適的理由。”她伸出右手,豎起了小指、無名指和中指,“第一,陸雪舟追求了我這么多年,他是真的愛我。第二,陸雪舟是我喜歡的類型,他修長干凈,文質彬彬。第三,我想做一個媽媽,我不可能自己造出一個孩子。你說說看,這三條理由夠不夠?”

“你說一百條理由也沒有用,你們不合適,你知道的。”那聲音說。

“為什么?”

“如果合適你早跟他結婚了,不會等到現在。”

她愣了一下,脖子一梗,說:“我就是要等到現在。”

“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后悔。”她搖著頭說,“我自己的選擇,什么時候后悔過?”

那聲音沉默了。諸葛莉莉等了一會兒,對方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諸葛莉莉問道:“你為什么不說話?”

“你要我說什么呢?”

“說說我的婚姻啊,我要結婚了,你應該祝福我。”

“你根本不應該結婚。”那聲音嘆了一口氣。

“為什么?”她問道,“不結婚我怎么當媽媽?你已經欺騙了我這么多年,難道還想繼續欺騙下去?”

“我真的沒有說過你可以當媽媽,那是你的幻覺。”

“你不承認就算了。這些年來,你欺騙我的事還少嗎?”她停了一下,擺擺手說,“算了,我知道你不會祝福我,反正我決定要跟陸雪舟結婚了,他等我十幾年了,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真不應該跟陸雪舟結婚。”那聲音接著又說,“你跟誰結婚都不合適。”

“為什么?”她冷笑著問,“這么說來,我這輩子注定當不了媽媽?”

停了一口氣,她又冷笑著問:“你知道嗎?外面的人都叫我送子觀音,我幫助那么多人當上了媽媽,為什么我就當不了媽媽?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這是你的命。”

“我不相信命。”她說,“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由我決定。”

“是的,我知道你從來不相信命,可命就在那里,看不見,摸不著,卻支配著你的人生。”

“我的人生一直由我支配。你看看,這些年我不是走過來了嗎?”

“是的,這些年你是走過來了。”那聲音說,“那么接下來呢?你能保證一直走下去嗎?”

“我能。”她說。

那聲音又嘻了一聲。充滿了蔑視和嘲笑,沒錯,她這時穿過時光,仿佛又看見那只貓的眼神。

雙方不再發聲。賭氣似的。

第二天下午,她便和陸雪舟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他們沒辦酒席,也沒發喜糖。她甚至沒告訴家里人。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們的房子是樓上樓下,諸葛莉莉沒有搬到八樓去,陸雪舟也沒有搬到九樓來。也沒有添置任何家具。他們有時住九樓,有時住八樓。當然住九樓的時間多。諸葛莉莉說這樣挺好,各自有獨立空間。陸雪舟表示異議,被她駁回。

一年過去了,她肚子沒有動靜。她身體沒有問題。這點她很清楚。領證前,她親自檢查過陸雪舟的身體,他也沒問題。她跟陸雪舟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他身體有問題,她不會跟他結婚的。陸雪舟拼命點頭說,那當然,那當然。

她想問問那聲音,對方肯定知道原因。但她知道自己不會在這個問題上向對方開口,一開口等于承認自己輸了。她不會問的。

兩年過去了,她的肚子還是沒動靜。

陸雪舟小心翼翼提了一個建議,他想將八樓的房子賣掉,買一套別墅,換一個環境,或許對她懷上孩子有幫助。陸雪舟這些年一直給民營醫院當顧問,也投了一些股份,收入不菲,買一套別墅沒有問題。

她覺得陸雪舟的說法有一定道理,準了,那就換一個環境試試吧。

搬進別墅一年后,她還是沒有懷孕的跡象。他們嘗試了試管嬰兒,很快懷上了,可三個月后流產了。她當媽媽的愿望更加強烈了。這種強烈她沒有在陸雪舟面前表現出來,更不會躲在衛生間偷哭。那不是她的性格。這種強烈體現在她的工作上,從那一年開始,她不接受來她這里墮胎的病人。找她看病的病人,她都會勸她們將孩子生下來。但是,有些病人是不能將孩子生下來的,有的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有的未滿十八歲;有的是意外懷孕,根本沒想要孩子;有的是因偷情而孕,不能讓孩子見天日。但她不管這些,對她來說,只有一句話:如果想要孩子你隨時可以來找我,讓我將肚子里的孩子殺死,你休想。

當她這么做時,聽見那聲音又嘻了一聲。她全身一陣顫抖,連聲音也是顫抖的:“你笑什么?”

“我說過,陸雪舟不合適你。”

“我當不了媽媽,你高興了,幸災樂禍了?”

“我沒有幸災樂禍,你的命就是孤獨一生。” 那聲音接著說,“你的一生只有跟我相依為伴。”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為什么要這樣陷害我?”這是她第一次罵人,她沒想到自己也會罵人。罵得挺痛快。

那聲音還是心平氣和地說:“你不用管我是誰,你現在先要弄清自己是誰,想干什么。”

“我當然知道我是誰,當然知道要干什么。”她緊接著說,“我是諸葛莉莉,是信河街最好的婦產科醫師,人稱送子觀音,是病人心中的神。”

“我知道你是病人心中的神,可是,神也看不清自己,神也不能治療自己身上的疾病。何況你并不是真的神。”

“我沒疾病。”她對那聲音惡狠狠地說,“我的疾病就是你,你滾出我的身體,我就什么病也沒有了。”

“我不可能滾出你的身體,我們是一體的,如果我哪天離開你,就是你生命終止的時候。”

“你做夢去吧,我是醫師,我了解自己,你是我身體里的毒瘤,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割掉,讓你徹底離開我。”

“你見過哪個醫師治好自己的病了?沒有。你也一樣,不可能找出自己身上的疾病,我也不是毒瘤,你不可能將我割掉。”那聲音說。

“你就是毒瘤,你等著被割吧。”她說。

結婚第八年,她讓陸雪舟辭職辦了一家婦產科醫院。她沒有辭職,更不會辭職。她以醫院的名義辦了一家孤兒所和一個基金會。專門資助孕婦和孤兒。有了孤兒所和基金會后,她無論是在信河街人民醫院還是在陸雪舟的醫院,都可以用命令的口氣對前來流產的病人說:將孩子生下來,我幫你養。在陸雪舟的婦產科醫院,她才是真正的主人,她是皇上,她說出的話就是圣旨,沒有人能夠違抗。包括陸雪舟。

孤兒所辦了五年,收養了三十多個孩子。其實,她收養進來的孩子遠不止這個數。在她的病人中,有的確實不能生育,她便將她們帶到孤兒所,讓她們領養一個。有的人出于感謝,臨走前,會從包里抓出一疊錢來。她的態度很明確,如果你給我錢,就將懷里的孩子還給我。她們說,這錢不是給你諸葛醫師的,而是給孤兒所的。她的臉色沒有緩和,語氣卻軟了一些,說,別讓我看見就行。

她多了一個愛好:養了兩只貓。黑身白腿,眼睛藍中帶黃。她每天給它們帶魚回來,它們吃魚時,她盯著看。它們從來沒有用眼睛跟她對視過,每次吃完魚后,一哄而散。跑得比火箭還快。

有一天,諸葛志來找她。諸葛志有一個兒子,但不肯跟他學中醫,到了以死相逼的地步。諸葛家族的傳統不能在他手上斷絕,否則他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諸葛志和老婆商量,決定再要一個兒子。可一直懷不上,找遍信河街叫得上名號的醫師,也找了杭州、上海和北京的專家,都沒有實質性突破,最后,只好硬著頭皮來找她。她是“送子觀音”嘛。

這是多么激動人心的時刻啊。她突然意識到,那聲音對她的了解真是深入骨髓。她這幾十年的臥薪嘗膽,難道不就是為了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嗎?她覺得身體在燃燒,在膨脹,越來越大,越來越輕。要飛起來啦。她很享受這種感覺。是的,就是那種想哭又想笑的感覺。

但她表面上不動聲色,聲音也沒有任何變化。

她給他們夫妻做了檢查,發現問題出在諸葛志身上,諸葛志屬于輕度少弱畸精子癥患者。像他這種情況,懷孕應該沒有大問題,沒有懷上,大概是他太想要了。有些事就是這樣,越想要越是要不到。她建議他們做試管嬰兒,諸葛志和老婆商量后,接受了她的建議。

在給他們做試管嬰兒時,她做了一個她也沒有想到的決定:偷偷將諸葛志的精子和陸雪舟的精子做了調換。她兼任試管嬰兒中心主任,誰也不會懷疑她會做出這種事。

諸葛志老婆很快懷上了,九個月后,生下一個八斤重的巨嬰。是她接生的,她只看了嬰兒一眼,什么話也沒有說,離開了產房。

她回到辦公室時,那聲音跳出來,問她說: “這么做你高興了?”

她沒有回話。

那聲音接著說:“我知道你恨諸葛家族的人,知道你恨諸葛志,但我沒有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你太無恥了,難怪你成不了諸葛家族的人。”

“我不是諸葛家族的人。”她慢慢抬起頭說。

“你騙不過我。”那聲音繼續說,“你所有的做法都是為了證明自己是諸葛家族的人,你要證明給列祖列宗看,你比你哥哥更有資格繼承家族衣缽,你比諸葛家族的男丁做得更好。”

“我說過,我跟諸葛家族沒有關系,我從事的職業跟那個家族更沒有關系。”她不由得提高了聲音。

“這話你可以騙外人。”那聲音這一次沒有笑,而是很嚴肅地說,“你心里最清楚,你是諸葛家族的人,是一個被諸葛家族拋棄的人。”

“不對。”她立即接上說,“不是他們拋棄了我,是我主動拋棄了他們。”

“不對,是他們先拋棄了你,不讓你接觸醫學,然后才是你的反抗。”停了一下,那聲音悠悠地說,“你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證明給你們家族的列祖列宗看,你要用你的行動告訴他們,他們確立的家族規矩是多么荒唐,甚至連他們存在的本身都是荒唐的。”

“你要這么說我也不反對。”她想了一下說。

“可是,你覺得你成功了嗎?”

“我成功了。”她將頭抬起來,看了看四周,補充說,“我他媽的做到了。”

半年后,一群警察將她從別墅帶走。

法院開庭時,她站在被告席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她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罪名是販賣兒童。意外的是,舉報她的人是陸雪舟。她很想問問他為什么這么做。她不相信陸雪舟有什么舉報理由,但沒有開口。她不屑于問的。

送進十里亭監獄時,她坐在籠子里,沒有跟其他室友打招呼。她閉著眼睛,對身體里那聲音說:“你知道的,我沒有販賣兒童。”

“我知道。”那聲音說。

“可他們為什么要判我罪?”

“因為從你這里出去的兒童被人販子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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