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吹我 〔組詩選三〕

張新泉

大風吹我 〔組詩選三〕

張新泉

悼趙一曼

1

你不止一次看見自己的肉和骨頭

看見生和死。看見

皮開肉綻，體無完膚

2

即使是零下的雪，一絲暖氣就會回到水

只要供出土中的根，承認自己是樹

3

你又一次昏死過去了趙一曼

昏死在烙鐵燙出的煙霧中

那煙霧用狂草代你寫了一個大字：不！

4

你見過無數臥身槍膛的子彈

殺死你的這一顆，爆響時如一聲悶哭……

5

歷史說，無須再尋她的遺骸了

她和那匹白馬，常常出沒在云天高處

天生我才

有書出版，有字發表

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才

但心知肚明，那才

只有麻雀那么小

慶幸與許多大動物

活在同一個時代

熱鬧場合，看得見那巍峨的

獅、象、虎、豹

入不了流派，進不了圈子

看腕們出將入相，變臉，吐火

腳涼手冷時，在掌聲中

仰泳，泡澡……

大才走大臺子，照聚光燈

小才走小巷子，朝月亮笑

月亮看我時神態平和

很像宋代那個女詞人

的名字：李清照

歲月搖滾

就那么幾十年

就那么一段黑與白

一天追一天

就那么幾十年

比兔子的尾巴長

比一條橡皮筋短

風箏飛起時，便證實

你高不過一片紙

誰在琴鍵上苦苦摸索

誰就已經失語多年

美是自娛自樂

愛是相互取暖

大量的有鹽無味

淚才說，我就是你的苦與甜

就那么幾十年

就那么固執地

風搖樹。牛啃草。鷹巡天

就那么吻過之后又咬噬

暴力結束再給血跡獻花環

一些石頭粉身碎骨一些做了碑

一些鐘羽化另一些堅持在人心高懸

騎驢看唱本的后代們

正在游戲機上飆車

他們即興挖掘的高薪陷阱

讓同行者戛然止步，人仰馬翻

以上原載《草堂》201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