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劉墉
與醫生對談
◎ [美]劉墉
因為視網膜剝離,我太太住進了醫院,準備動手術。好多朋友推薦同一位名醫操刀,可是有人提出異議:“那位名醫根本不是自己動手,他只是站在旁邊看,叫他的副手操刀。”
又有人推薦一位剛從美國回來的醫生,說他的技術最新,可是也有反對的意見:“他去美國才幾個月,學到了什么?可以說他是學到了方法,回來鍛煉技術的。小心一點,別成為他實驗的小白鼠!”
所幸我太太找后一位做手術,十分成功,只是這些話在我心中一直揮之不去。有一天,碰到一個醫界的朋友,我問:“依您看,這兩位醫生,誰比較高明呢?”
“其實兩個人都不錯。”他說,“你不要認為由副手操刀就不好。如果有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和一個二三十歲的小伙子同時搶著為你穿針,你會選哪一個?你總不會因為老的那個穿了四五十年針,經驗老到而挑他吧。所以呀!用老一輩的經驗加上年輕一輩的精準,常能完成最艱巨的任務。”
我聽得直點頭,他又眉頭一揚,笑著說:“做醫生真可憐,年輕的時候眼力好、手又穩,偏偏經驗不足,老是出毛病;老了之后經驗十足,卻又常看不清、手發抖。這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自從搬到紐約的長島,我就與醫生們做了近鄰。左鄰是位麻醉科的名醫,坐骨神經手術做了才一個禮拜,就溜出醫院回家種花,還對我大聲喊:“醫生是最壞的病人。”
右鄰是位內科名醫,他舉著酒杯對感冒的朋友說:“喝點酒,感冒就好了!”又回頭對我一擠眼,說:“其實啊!人長壽不長壽,多半要看爹娘。”
有位婦產科的名醫一次嘆著氣,略帶醉意地對我說:“唉!年輕的時候愛玩,因為女朋友在外面等,產婦明明可以自然分娩的,我不愿意多等,就說該動手術。現在啊,誰在外面等我都不管。”
最近,我參加美華防癌協會的募款餐會,最令我感動的是一群醫生的合唱。
八位醫生唱了《大學頌》《故鄉老友》和《哦!王小姐》。他們都是中年人了,有的禿了頂,有的白了頭,略帶一點緊張與靦腆站在臺上四重唱。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的歌聲給了我少有的震撼,覺得那不只是歌,更是心和生命。他們看了多少人生的悲歡離合,救了多少命,而自己的青春已逝、事業已成、兒女已大。
許多矛盾就這樣產生了火花,化作了歌聲。歌聲是那么釋然,又那么復雜,仿佛把肝膽腸胃、腦腎心脾一起化作了音符。
我仿佛看到杏林間一陣風來,一片花雨……美極了!
(摘自《愛的密碼》接力出版社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