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內部誕生的光（外二首）

班美茜

孤獨內部誕生的光（外二首）

班美茜

這夜，萬物沉默

我從昏暗的斜坡走下來

站在一座民國的墓碑前，我喜歡辨認上面的字

小聲喊出：金毛氏，金毛氏。隨之而來的

是風的敘事

夜空低迷，螢火閃耀

這原始溫和的事物

像從孤獨內部誕生的光，光中

喇叭花繞著墓碑開，一種隱喻另我想起

我愛的莊子

“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是啊，再蔥綠的身骨

都將返還大地，再珍貴的靈魂終將送回原處

此刻，我的靈魂面向荒冢，它照見了塵世的虛無

還有什么話要說呢

無言的滿月

升上來

我們從未向苦難的生活作出妥協

就像燕子和烏鴉不曾向美學的窗戶妥協

當針刺進心臟，我們

不再發出呼喊和尖叫

學會了堅忍

孩子們在學堂讀書

老人們在泥土里闊步

當海棠的新芽打開，有人正悄然逝去

時間的幕布上，永遠會顯現出一長串親人的名字

而野蜂從未在上面停止過贊美生活

我們

也從未懷疑通往苦難中的智慧和靈魂

在一條荊棘的路上，有時候會有惡魔纏身

找不到春天的扣子，我們

咬著牙

心中降下不安的大雪。而梅花

就在不遠處唱歌

每一株植物都抱著一團落日，鐵軌邊的黑莓

在等待著火車穿過

繼續前行的我們分享了轉瞬即逝的美，在胸中

傾瀉著它們的歌，我們明了

這就是春天

風吹過百草，像吹過眾生

在桑科，在甘南大地

風吹過百草，像吹過眾生

我們就此看到日暮蒼涼，大地悲壯

就此看到一些還沒有熄滅的花朵，不斷被風吹亮

風穿過百草的肋間，像吹響顫音的蘆笛

穿過眾生的耳膜

若有人不愿聽這百草之歌

那你最好還是道聲再見，安靜離開

其實我想說的是風吹過百草，也吹枯眾生

眾生都在死亡的路上，一年一年

被風領著走，經歷重重智性的遷移

枯竭，卻清醒無比。風一起

有那么一瞬，我是開闊而飄散的

屬于這茫茫無邊的暮色和死亡

拉卜楞寺的誦經聲是不能遏制這盛大死亡的產生

當時間深入黑土，我們終成為朽木

這是神默許的

風吹百草，理由無他

——風在吹

班美茜，八零后，河南商丘人，在上海工作，詩歌曾發表于《詩刊》《詩探索》《詩選刊》《揚子江詩刊》《上海詩人》《安徽文學》《山東文學》等全國各大詩歌刊物和各種中外詩歌選集。曾獲上海第八屆詩歌大賽一等獎、《詩探索》 “華文青年”詩歌大賽優秀獎等各種獎項。著有詩集《雨的氣息從鄉下來》，話劇《白毛女新傳》，長篇小說《野燕麥》，影視劇《春江花月夜》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