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物（組詩）

春馬

靜物（組詩）

春馬

造一個清晨

造一個清晨，就像

剛剛誕生一個嬰兒。

一個清晨出現在夜晚，只少了朝陽

露水在清晨結晶成霜。

鳥兒蘇醒過來，向月亮飛

最后停在我的檐下

沐浴晨曦般清脆的鳴叫。

我有心睡眠，卻被窗外的涼風喚醒

陰歷的今日是個什么日子，會不會成為

我制造清晨的紀念日。

河水似有所喧囂

怕是上游堆積的云正在降雨。

清晨，正像一幅浪漫的油畫

畫著少女的裙擺和蔥翠的楓葉

我想夢里伸進一只手

清晨會在我醒來的時候如期而至。

造一個清晨，讓它在陽光下破碎

晨霧，隨著電車的遠逝而消散

夜晚殘留的清香，正催開河堤上野花。

靜物

房間里的靜物，他們像是活著

同我一樣呼吸，對空氣沒什么挑剔地呼吸著。

棚頂的吊燈，他的夢想在燈塔

海風，聽起來就很爽朗。

他渴望潔凈的陽光。那些臟舊的衣服

他被雨打濕后就再也沒穿過，堆在地上等著變得更舊。

那些靜物陪伴著我，儼然把我當成了畫家

等待我拿起畫筆為他們寫真。

我最喜歡那深褐色的酒瓶，有著柔和的腰肢

只可惜是空的，酒已經變成了詩的模樣。

當我保持著一個靜物的姿態

我總會聽到一種聲音，它來自遠方

像云朵揮動著翅膀，像雨點輕盈的腳步。

作為靜物，我仍在呼吸

并用幾扇門，把自己密封在河畔的石堤上。

出生

如果沒有出生，母親會誕下誰？

一個死胎，或是不必操勞一生的命運

秋天枯黃的有樹葉，還有別的什么嗎？

會不會是枯萎的死亡復活

心碎的沙石飛上天

陰沉了飄浮已久，輕盈的朵朵白云。

可還是出生了，生下兩個疲憊的命運

一個時常躬身向前

一個時常血絲密布雙眼。

母親做了無罪的生育，讓大地消化

是誰在愧疚的山嶺里迷失

讓我逃遁，讓罪惡減負。

饑飽之感

饑飽之感，人生之徒勞

清水煮一碗面，溫油煎一條腌魚

它們在我的唇齒間變成饑飽之感。

與糧食的契約，生命看似并不是贏家。

從深山劈回來松木柴火

它在爐灶啪啪作響，那碗白粥，只剩一半。

我念著生命的不易，而活著

將空氣與食物一同咽下

當饑餓降臨，別在意，這是生命無理的鬧劇。

一生一次

我一生流下一滴眼淚就足夠

證明我會哭泣，證明我曾哭泣

可是我一生留下了無數的眼淚

卻不能證明我的哭泣有何意義。

我一生只笑一聲就足夠

證明我會笑，證明我曾笑過

可是我一生無數次開懷大笑

卻不能證明我真的快樂。

我一生在狂風驟雨中怒吼一次就足夠

證明我會吶喊，證明我可以吶喊

可是我一生的那幾天也曾聲嘶力竭

卻不能證明我可以撼動永恒的銅壁。

當天氣晴朗，白云如棉，我只看一次就足夠

證明見過美麗，證明我渴望晴朗

可是我一生見過無數次的藍天

以及飛機長尾巴化成的云

卻不能擺脫那幾日陰霾帶給我一生的不潔和苦惱。

我終究還是沒辦法，在這“一”中找到可以滿足一生的

延續到生命盡頭的人生歷程。在無數次的有力循環中

我最終看到的只有無力和沒奈何。

比起生命在夜里散發的微弱燭光，佛龕里熒熒的香蠟

永遠不會被風熄滅。

春馬，本名張其挺，生于1990年，日本健康大學研究生在讀。秉承萬物皆為詩、皆可為詩，創作了很多“無心之詩”，所謂“無心”，實為眼前之景與心中之意的自然雜糅、流淌，而無刻意雕琢。目前創作小說百萬余字，主要詩歌作品有長詩《少年此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