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俠題材的舞臺化實踐

王芳

2017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火爆銀幕與熒屏，金秋十月，上海美琪大戲院又掀起一場“三生”熱潮。曾成功打造過舞臺劇《仙劍奇俠傳》的“染空間”帶著專門為“三生”量身定制的舞臺劇登場。

無論外界看不看好，備受爭議的話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在紛紛攘攘中又火了，已成為不爭的事實。近年來，知名IP舞臺化成為當今舞臺劇商業演出的一個重要現象，從3D、5D多媒體再到這次的全息聲，舞美技術的比拼儼然成為了時下IP舞臺劇的核心競爭點。在一些人看來，這不過是影視拷貝、高配版COSPLAY（角色扮演）的粉絲狂歡，在享受過視覺冰淇淋后，留給觀眾真正的藝術性沉淀又有幾何？

在沒進劇院前，這個論調也困擾著我，但看罷不禁覺得庸人自擾。存在即合理，市場呼喚新的類型出現，這些舞臺劇也在劇場中做了大膽的嘗試。這么一部定位準確、為市場所需的商業劇，能做到維持原小說的情節質感已是不易，如果非要追究其戲劇思辨性，似乎有些不合時宜。

由角色扮演類游戲脫胎而來的仙俠劇，在改編為舞臺劇時有著與生俱來的優勢：古風意境易于為觀眾所接受，多變的場景給了制作方極大的再創作空間。戲劇空間的擴展使得上天入地成為可能，而誓死不渝的古典愛情與現代人的精神訴求有著共通之處。當內容與形式不再是問題，一部劇的雛形便產生了。

囿于時間的限制，話劇《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在內容承載上肯定不如電視劇體量那么龐大，該劇在舞臺化改編時，截取了原小說跳誅仙臺、大戰擎蒼、祭東皇鐘、清算素錦等頗有代表性的場面，在保證了視覺上的好看之外，盡量做到了情節的連貫與完整。敘事性段落穿插在男女主角的三生情劫中，司音、素素兩段前塵往事在光影幻化間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結局遵照原小說的開放式結局，一句“淺淺，過來”，給全劇留下了一個光明的尾巴。舞臺劇受篇幅所限，刪減了鳳九與東華的副線，使得劇作情節的豐富程度稍顯不足。作為補償，編劇選擇了滑稽伶俐的小神仙來插科打諢調劑冷熱，龍宮赴宴時的搞笑三人承擔了戲謔功能，每次出場都自帶笑點，讓緊張的劇情得以舒緩下來。

“染空間”劇團抓住了女性受眾的心理，打造了一場美輪美奐的桃花夢，用“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作導言，“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為誓言，為觀眾們修筑了一個逃避現實的桃花源。在現實里為情所傷者有之，矢志不渝者有之，敢愛敢恨者有之，而此三段感情集于女主角白淺一人身上，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了一段感情，每個人都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人分飾三角的楊子奕以扎實的表演功底賦予了人物多變的性格形象，天真活潑、初入愛河的少女司音，初為人婦、為門第所挾持的無名女子素素，回歸上神身份的白淺，近三個小時的舞臺演繹，聲線由嬌憨清澈到成熟老練，引起觀眾的共鳴。

頗有意味的調度莫過于離鏡與玄女的結合，本是電視劇中費盡筆墨的場景被簡化為離鏡的兩次問句“你見過亮亮嗎”，滿場晶瑩的星光尚在眼中殘留，處于舞臺右側的離鏡已牽起玄女之手，鼓樂聲漸起，玄女披上了背叛的嫁衣。簡潔明快的敘事節奏一改電視劇的拖沓，極富表現力。

三層幕布的設計，極大豐富了變換場景的可能性。空靈詭異的天界人間鬼族，在舞臺上被分割為三個空間，巧妙的舞臺構造打通三界，使得上天入地成為可能。透明紗幕的運用與仙俠題材十分契合，演員曼妙的身姿影影綽綽，構成了仙境與回憶兩種特殊的情境。大幕打開時誅仙臺的縱身一躍，吊著威亞的素素帶著前塵往事朝著命運走來。舞臺劇突破影視頗受詬病的后期所造成的虛假，將現場觀眾卷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宇宙洪荒。30多個場景依靠的是強大的技術支撐，據制作方透露，本劇每個燈光的明暗變換都在10%之間，波光粼粼的龍宮、一派森嚴的天宮、暗紫詭異的鬼府、別有洞天的青丘狐貍洞，通過制作團隊的精細打磨，將如畫的場景推到觀眾眼前。

即便是粉絲們耳熟能詳的劇情、爛熟于心的對白，由于承載媒介的不同，還是給了粉絲們極大的驚喜。當熟悉的對話被專業演員字正腔圓地演繹出來，當漫天桃花中經典場景在眼前還原，觀眾還是毫不吝惜地貢獻出了掌聲。

商業戲劇的實踐是劇場發展進程中不可或缺的環節，今日在劇壇占領一席之地的孟京輝，在彼時也是眾矢之的，而大洋彼岸的日本寶冢在幾十年的推陳出新中也已成長為品牌。技術的逐漸成熟吸引了更多觀眾走進劇院，美則美矣的仙俠舞臺劇作為商業戲劇的一種獨特存在，不應只是過度包裝的靶子，它究竟會走多遠，讓我們拭目以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