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陽花開

朱楨煜

我不是你的妹妹，你卻是我認定的姐姐。

此刻，當我這般叫你時，臉上正綻開著最甜蜜的微笑。你感受到了嗎？

仔細想來，我們第一次碰面，是在六年前的一堂音樂課上。在這之前的那位音樂老師，有次叫我一連唱了好幾遍譜，我唱得不準，引來全班哄堂大笑，那時那地，我難堪至極。從此，我對音樂，甚至對和音樂有關的一切，都結下了芥蒂。但是，當上完你的第一堂課，我的感受卻發生變化了。

這是我對你的最初印象，而你，應該不會記得吧。畢竟那時的我坐在后排，性格也膽小，除非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不然絕不會記得那時平庸的我。

其實，我也只想著以后上好音樂課，也從未想過與你有更多的交集。

這時候我陰差陽錯進了舞蹈隊，而本來羞澀閉塞的我，在看到推門進來的是你的身影后，忽然有了在舞蹈隊待下去的勇氣。

很久很久以前，我因為自己的性格怯懦，不受重視，而給自己建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小房間，將自己鎖起來；當然，我也不忘留個被簾布遮住的窗戶，偶爾窺視一下外面的生活。

有時候，我也在想，也許那個時候的我也沒那么不好認。吶，那個或是蜷縮在角落里，又或是低著頭跟在別人后面的人，就是我了。要不是這樣，我還真想不通你為什么會徑直走到我面前。沒錯，我分明看到，你帶著燦爛的笑容朝我走來。“抬起頭來，挺起背來，跳舞的女孩氣質怎么可以輸！”你的話極具穿透力地在我耳邊響起。我抬起頭，看了你一眼。“這就對了，”你自然地接著話，“再笑一個，愛笑的女孩子運氣都不會差呢！”

我印象很深，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哦，準確來說，只有你在說話，我壓根兒沒出聲。

從前，我將自己關在陰暗的房間內，現在，你站在我的窗口，好像幫我拉開了一角的窗簾，些許光亮透了進來。

也許我該聽你的，我對自己說。于是，我走路時開始注意自己的姿態，開始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就這樣，不知不覺在舞蹈隊待了一年多了。

課前常有一些壓腿啊、下腰啊之類的訓練。可悲的是，作為一名舞者，我居然都做不好。我看著你每次都極其期待地等著我的進步，不厭其煩地為我壓腿，可收效甚微。終于有一天，你收起往日的微笑，對著我嚴厲地呵斥道：“這點動作都不行，何成大器！”雖然早已料到了這樣一幕，但它真的來臨時，仍令人有刺痛的感覺，甚至還有“終于還是來了”的悲哀和失望。頃刻間，我腦海里不爭氣地閃著一幕幕你關心我的畫面，然后……然后我就哭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哭哇！你記得嗎，我當時哭得可委屈了。

那天下課后，我一個人留在舞蹈教室里，忍著酸痛，將腳架到高高的木桿上，咬牙看著被壓著的皮膚一點一點變成青色……其實，隱隱約約地，我可以從鏡子里看到門后藏著的你。你看見我對著鏡子發誓了吧？哈，那是我對你在發誓呢。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如此辛苦練習著。

那是你第一次訓斥我，可我絲毫不怨你，反而更喜歡你了。瞧你把我那小房間的窗簾，完全拉開了，陽光撲了進來！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再后來的事你應該很清楚了。那天，你終于忍不住走了進來，將腳踝紅腫的我送回了家。有幾次，你瞥到我身上散布的淤青時，我甚至看到了你眼眶里打轉的淚水。

我們成了好朋友，好姐妹，開始無話不談。小到食堂的白菜里放多了鹽，大到對人生的規劃和理想……在你的精心呵護下，我終于走上了舞臺，走出了那個狹隘的房間，去到了廣闊的世界，尋到了真正的自己。

現在我長大了，你還在原來的地方；我們見面的次數雖然不及往日的多，但這份情感依舊在。我現在滿腦子想到的都是你呢，昨天、前天，甚至過去的一年。你能感覺到嗎？

你是我最好的姐姐。當你作為一名老師，我希望你能桃李滿天下；當你作為一名舞者，我祝愿你能成就大業；但當你作為我的姐姐，我只希望我們永遠是好姐妹。

童年經歷對一個人成長的影響是巨大的，把這種影響以文字的形式恰如其分地傳達出來，不僅體現作者的文字表達能力，也是對其情感、思想、認知等的綜合考量。

作者善于選材，敘述老到，故事有沖突，有轉變，起承轉合自然妥帖，其中情景歷歷如在眼前。對老師的形象著墨不多，但以簡潔幾筆語言、神態等描寫，把一個老師的親和不乏嚴厲、慈愛不失苛刻的形象，傳達得生動感人。這些都顯示出作者文筆的細膩、情感的豐盈與對材料的準確駕馭能力。

指導老師：安芳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