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柜和水杯

石未

矮柜上有個熱水壺，小小的，舊舊的。水壺旁邊總是會有幾個茶杯，高矮胖瘦，參差不一，挨個擺放著。

敦實的搪瓷水杯是爺爺的，一根中國結靜靜地掛在杯蓋上；干凈的印花玻璃杯是奶奶的，樸素的花瓣經久彌新；圓乎乎的一對青花瓷茶杯是爸爸和媽媽的；矮小迷你，附著一只搪瓷蓋頭的綠豆蛙水杯是屬于我的。

每天最早起的那個人都會倒掉熱水壺里面的隔夜水，順帶把沒有喝完的茶杯給清洗一遍，接上一壺自來水，然后按下開關，就像完成一個任務。從來沒有人提起過但似乎就是約定俗成，方便接下來的人起床有水喝。

有時也會鬧笑話。

一個陰雨綿綿的早晨，也許是因為天的昏黑，大家都起得挺晚。當媽媽醒來的時候，她照例把水壺里面的水倒掉，正準備再燒一壺時，奶奶關上大門，急匆匆地跑過來說：“哎喲，這個水是我已經燒好的呀！ ”媽媽愣了愣，納悶地說：“可這水都冰冰涼啦，您記錯了吧？”奶奶哭笑不得，徐徐地解釋道：“孫女兒啊跟我發牢騷，說不喜歡喝熱水，非要我燒壺涼水。我怕姑娘著涼，也就不答應。但一早醒來見今天陰沉沉的，也悶得很，衣服都被汗濡濕了。我就想啊你們應該會更喜歡喝口涼水解解渴，于是我四點左右爬起來燒了這壺水，哎呀，可惜倒掉了。”

“媽，以后別起這么早，多睡會兒吧。”媽媽拎起水壺，輕輕地說。

“人老了不貪睡，還是你們年輕人多睡睡吧，美容覺是吧，嘿嘿。”奶奶樂呵呵地走進了客廳，媽媽握著那只水壺，呆呆地看了許久。

矮柜的抽屜里還有幾盒感冒藥，家中每逢有人鼻涕哧溜噴嚏響天，他的茶杯里總會有人給泡好了藥。我是感冒王，每次咳嗽聲音響起，醒來矮柜上就是一杯濃濃的褐色的熱水，甜到齁啦，但喝下這一大杯，小感冒就會被擊退，就是這么神奇！

有時，矮柜上的茶杯也是信息的載體。爺爺身體一直不太好，但又喜歡瞎轉悠，總會讓我們一家人擔心。于是他想出了一個妙計，每天出去轉悠前，在便利貼上寫好“我要出去轉轉”，然后貼在他的茶杯蓋上，這樣大家知曉了，也就不會擔心了。奶奶也借鑒了爺爺的妙計，不過她通常寫的是：“早飯做好了，在高壓鍋里。”我也經常貼便簽，但我寫的是：“老爸老媽，零食又告罄了，我需要支援！”到后來，每個人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矮柜旁邊去瞅瞅今天的“頭條”，然后心領神會地一笑，便各自干事情去了。這是屬于我們一家人的小秘密 。

矮柜已經很老了，也殘缺了一角，但是沒人提出要換掉。我們都已經習慣了端水壺時一扭腰，輕巧地繞過那個缺口；都已經習慣了拉開抽屜時要扶牢矮柜，否則水杯都會翻掉；都已經習慣了睡前拔掉熱水壺的總電源，擦擦溢著水的桌面……我們都已經習慣了這份由矮柜和水杯帶來的溫暖，不經意地，潛移默化地，充溢了整個家庭。

【王老師評】

親情文章，是學生最常見的主題。但是作者題材的選擇獨樹一幟，她用了“矮柜和水杯”這樣的小物件作為描寫的主體，水杯的和諧相依是一家人的和睦相處，每天燒水倒水的細節是一家人的默契，多燒了一次水的誤會是一家人的疼愛，沖感冒藥和貼便簽的舉動是一家人的細心，呵護這個破舊的矮柜，就是呵護溫暖的親情。作者采用這樣側面烘托的方法，親情含蓄又意味深長。親人之間互相關心的材料眾多，作者獨選一種事物，并圍繞這些事物串起相關的親情故事，線索清晰，內容豐富而不蕪雜，結構平行安排，文章層次清晰明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