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死而生始于情

◎鄭心引

向死而生始于情

◎鄭心引

不知不覺，我加入殯葬行業大家庭已經九個年頭了。九年的從業經歷，經歷中的感人故事，常常讓我落淚……

一

一位披著外套，面容有些憔悴的女士在洽談室里坐下，在我正準備開始介紹服務時，她打開了手機，問我洽談過程中，能不能播放背景音樂，我說沒問題的，只要這樣的環境能讓您感覺更舒適。于是，一曲輕柔的音樂緩緩流出，應該是蕙蘭瑜伽的曲子，那聲音，宛若天邊飄來的仙樂。洽談過程中，這首樂曲一直沒有中斷過，將近尾聲，這位女士接了一通電話，聲音溫柔至極，她說，寶寶乖，媽媽沒事，媽媽會很堅強的，寶寶也一樣要堅強好嗎？我們一起祝福爸爸，哈里波。

電話掛斷，天籟又緩緩飄入耳中。女士說，這是他們的孩子，非常懂事，這些日子表現得很好，像突然長大了一樣。我再次翻看了先生的資料，37歲，那孩子應該只有8、9歲的樣子，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喪父之痛，確實挺讓人心疼的。我問女士，先生重病的這段期間，孩子情緒還好嗎？女士告訴我，孩子在先生住院的這段時間，經常去探望先生，還寫了一篇日記：這天晚上，我去看爸爸，黑森森的醫院，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我知道我最愛的爸爸在里面，樹上的蟬兒，你們早些下班，不要吵著爸爸休息；天上的星星，你們不要太頑皮，一閃一閃玩耍夠了，要替我好好照顧我的爸爸。

孩子的這篇日記雖然很短，但畫面感很強，流露了一個孩子在面對親人即將逝世、遭遇人生重大變故時，最真實的情感。這也讓我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一篇課文《這不是一顆流星》，孩子、奶奶、熊皮手套，正是反映了人們對親人濃濃的愛意。

二

告別廳里，黑壓壓的一片送殯身影。全體肅立，司儀宣布告別儀式正式開始，默哀。我守在靈堂的角落里，看到死者的妻子早已淚流滿面，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我趕緊搬來椅子攙扶她坐下，默哀兩分鐘還未結束，妻子竟已昏厥過去。儀式的最后是行瞻仰儀容禮。妻子悠悠醒轉，硬撐著要去送她的夫，一看到丈夫的棺槨，妻子甩開攙扶的人，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哭喊著：“你騙人，你是個騙子，你說要陪我一起到老的，為什么丟下我先走了？老公，你為什么丟下我？你騙我……騙我一時，為什么不能騙我一輩子啊……”

她的哭訴讓在場眾人無不動容。看著火化爐里翻滾的火舌吞噬著尸體，仿佛所有的誓言，所有的承諾，都隨一縷清灰飄散而去，只剩下無盡的愛一刀刀剜在未亡人的心頭。

三

父親當年逝世的消息，三姐妹一直瞞著老母親，只告訴她，父親在醫院住院，平日有護工照顧，卻也不認得人了。當老母親說要去醫院探望老伴兒的時候，女兒們總是用各種理由推托，一次、兩次、三次……老母親大概也猜到了一二，再也不提此事。

直到最近醫院給老母親下了病危通知，躺在ICU病房里的老母親再次向女兒們問及此事，三姐妹才說出真相。老母親沒說話，只微微點點頭，大概是回憶起當年的點滴，安心地合上了雙眼，微笑著。終于，他們又可以相聚了。

人活一世，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或絢爛璀璨，或平淡如水，但臨到末了任誰也逃不開終歸混沌的命運。生與死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東西，那便是情，世間有兩種情，一種叫親情，一種叫愛情，正是這份沉甸甸、剪不斷理還亂的情，讓逝者得到了永生。

（征文三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