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載母愛的火化證

◎黃素

承載母愛的火化證

◎黃素

每一個生命的消逝，也許是一個故事的結束，又或許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早上，我們陸陸續續進來準備上班，只見一位50歲左右的婦女坐在我們特殊遺體冷藏室的門口，眼神似是一直守護著大門里面某個珍貴的寶貝。我一眼便認出了這位婦女，那是一位花季少女的母親，她的女兒因一場意外車禍過世，現停放在冰柜中。

姑娘的家鄉是北方一個偏遠的農村，父親過世得早，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家庭貧困，姑娘跟隨同鄉的姐妹一起南下打工維持生計，不得已將年邁的母親留在家鄉。去年過年的時候姑娘想著再打一年工賺一點本錢，便回家鄉開個小鋪子做點小生意，即使日子過得清貧些，但能夠照顧母親余下的晚年，享享兒女繞膝之福，也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女兒將自己的想法跟母親說了，母親雖然嘴上說“你不用管我，我現在身體還很健康，你要趁年輕多賺點錢，多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但是母親的心里還是很期待，期待女兒能夠回來，在有生之年看到女兒結婚生子，想著自己身體好還能夠幫女兒帶幾年孩子呢！

期待還在延續著，卻不想意外的降臨讓生命消逝得如此之快。上次帶著這位母親去確認女兒的遺體，當遺體從冰柜中拉出的那一刻，就連見慣遺體的我都驚訝不忍，那是一場怎樣殘忍的車禍將一個花季少女傷得如此面目全非。我上前一步扶住這位悲痛欲絕的母親，母親將眼淚含在眼眶中，平靜地對工作人員說：“我確認，這個就是我的女兒。”工作人員將冰柜門關上，她一直死死盯著女兒遺體的眼神一時無所適從，精神也開始有些恍惚了。我扶她去休息室，一路上斷斷續續地跟我講述著她和女兒的故事，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低聲呻吟。休息一會后，這位母親慢慢恢復平靜，想起她此刻前來要辦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處理好女兒的后事，將女兒的骨灰帶回她一直心念的家鄉故土——那里有著一直等待著她的母親。這位母親向我咨詢著每一項細節，每一個問題后面她都會加一句“你確定我一定能將女兒帶回去吧？”原來她是擔憂在交通路途中會受到阻礙，不能順利地將骨灰帶回去。理解“母親”本就心痛難耐又是初次辦事的憂思疑慮，我一字一句地跟她講解辦事的流程細節，仔細地交代她需要辦理的手續。她聽得很認真，生怕有任何遺漏，嘴里還不斷地重復著。看著此刻的她像是咿呀學語的孩子，又像是認真讀書的孩子，我的心揪著的在疼，心疼這位年邁的母親，感嘆這個消逝的生命，感受這份濃烈的母愛。

不知這位母親是從天亮開始坐等我們上班，還是從昨夜開始就一直守候到天亮，我理解她愛女心切，卻也有些心疼地責怪她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趕緊上前將她扶起，略帶嗔怪地說了她幾句，希望她愛惜自己的身體。她不好意思地點頭接受，我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她將藏在懷中視若珍寶的證件交給我，我知道她歸家心切，便馬上帶她把手續辦好。

因遺體損傷較大，未能進行化妝修復處理，就連衣服也只能鋪于身上以表心意。讓逝者安息、生者慰藉是我們的責任，盡管我們做不到完美無缺，卻也希望能盡善盡美。

“母親”一直讓自己保持冷靜處理著女兒的后事,在遺體火化完骨灰收斂好,她將骨灰盒捧在手里的時候,再也忍不住流下悲痛的眼淚。她握著我們的手感謝我們陪她送女兒最后一程。那時我的心里充滿了感動，這份濃濃的母愛充滿了工作間的每一個角落。

后事辦完了，我將火化證等證書交到“母親”手上。“母親”突然從兜里掏出十幾個塑料袋，我當時心里還充滿著疑問是用來干什么的，只見“母親”用這十幾個塑料袋層層將火化證包得嚴嚴實實，一層一層包得格外的細致，就像女兒兒時那樣呵護她。我將“母親”送出門口，在大雨滂沱中，“母親”的身影、那張沉重的火化證、那十幾個包含母愛的塑料袋，卻一直在我的腦海中回蕩，久久難以消失，我想這份濃濃的母愛會值得我記一輩子的！

生命不息，服務不止。我愿意一直投身在這個神圣又充滿感動的工作崗位上，以讓逝者安息、讓生者慰藉為宗旨盡自己的能力做到盡善盡美。

（征文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