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守墓人

◎周麗

孤獨的守墓人

◎周麗

三年前一次歪打正著的考試，讓我進入了殯葬行業。或許是因為自己做了兩年多的骨灰樓管理員，才讓自己從一個喋喋不休、嘰嘰喳喳的女孩子變成了今天這樣一個甘于寂寞、習慣聆聽、而少于去表達的守墓人。所以，每當提筆要敘述自己從事這一行的感受時，總是不知從何說起。不是因為沒有題材，也不是因為沒有詞語，而是因為想說的太多太多。

下各部門實習，是每一個新殯葬人必經的過程，無論男女。

記得那一天，來到防腐部門，當看到一具具等待化妝、等待穿衣的遺體擺放在墻邊時，同組柔弱的軟妹子當即嚇哭了，而我則是呆站在一邊一動不動。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視覺沖擊感太強。雖然我們都經歷過人生中的許多坎坷和自然災害，但在生離死別面前，這些似乎都顯得非常渺小，而對于至親來說這又是何等的殘忍。

記得那一天，跟著接運遺體的師傅下太平間時，我遠遠站著，不敢上前。師傅見到，一把抓起我的手上前揭開運尸布，讓我檢查遺體的手牌。那一刻，我哆哆嗦嗦、戰戰兢兢，不敢抬頭望逝者的臉；那一刻，頓時覺得原來死亡離我們近在咫尺。

記得那一天，去禮儀部們，跟著司儀師傅去告別廳。我站在門后，觀摩整個告別過程。那是個病死的六歲女孩，父母和我一樣年輕，一幫基督教友唱著教會歌曲送別小女孩。而父母因為是基督徒的原因，強忍眼淚哽咽著。母親悲痛欲絕，悵然若失；父親捶胸頓足，欲哭無淚。這一幕對于我這個只送別過長輩，未曾有過此種經歷的人來說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那時，我的心情無以言表，感覺有點酸，有點澀，有點惆悵，有點飄忽。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生命竟如此脆弱。

仍記得剛開始做這份工作的時候，遇見舊同事問起在哪里工作時，我總會說在民政局。即使我對這一行業并沒有太多避諱，但是仍然還是要顧及一部分人，還是有一部分人不太認可，生怕他們一時接受不了。甚至現在和以前的同學聊起天來，還是會有人詫異：你有什么事想不開，要去那個單位工作？值得慶幸的是，自己的父母和相知多年的朋友，他們很佩服我的這份勇氣，說：“這是一個行善積德的高尚行業。”

轉眼兩年多過去了，那時候的一幕幕畫面仍然時不時浮現腦海。而現在每一天的工作，就是打開骨灰樓的門，拖一拖地板，擦一擦骨灰柜，然后打開電腦，等著每一位前來拜祭的家屬。偶爾遇見行動不便的老人或殘疾人，還要幫他們把親人的骨灰拿出來。有的時候，面對一格格骨灰位里的骨灰，一坐就是一天。

一個人一棟樓，其實就是每一個骨灰樓管理員的日常，簡單而重復著，孤獨而寂寞著。而每當家屬問起，你一個人害怕嗎？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習慣了。前兩天遇見故友，說：“以你的性格，從事其他職業不是更好嗎？”我說：“我既然主動選擇了殯葬行業，我就會接受它，不放棄不抱怨，它既是我的職業，更是我的事業。同時我也希望社會能對我們殯葬工作者少一些偏見和歧視，其實我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作者。”

（征文三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