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越昂揚的鄂西勞動號子

◎文/湖北·陳孝榮

激越昂揚的鄂西勞動號子

◎文/湖北·陳孝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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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通常聽到的音樂是作曲家、音樂家、歌唱家創作的歌曲，是一種藝術創作。還有另一種音樂并不為多數人所熟悉，那就是勞動時的音樂。鄂西的崇山峻嶺中，從古至今一直保存著這種勞動的音樂。那便是勞動號子。勞動號子其實就是另一種歌唱。我就是聽著勞動號子長大的。

鄂西的勞動號子種類很多。因勞動內容不同大體可分為船工號子、拖木號子、放排號子、撬巖號子、打夯號子等等。這些號子中又可分為多種。比如船工號子，又分為槳號子、櫓號子、纖號子等。櫓號子一人領唱，眾人以襯詞吼喊伴唱。槳號子既有敘事、也有抒情。拖木號子又分為兩聲號子、三聲號子、四聲號子、間接號子四種，節奏短急明快。巖工號子因分工不同又分為快三聲、慢三聲、喂喂號、喂羊號、柳葉紅等數種。打夯號子又叫打夯歌。

勞動號子雄壯、威武、粗獷，煥發勞動者的激情。“船怕號子馬怕鞭，號子力齊能壯膽”。撬巖號子這樣唱道：

領：伙伴們呀快點撬呀！

合：嗨吙！

領：莫怕巖頭！

合：嗨吙！

領：比人高啦！

合：左啦嗨吙！

領：只要巖杠齊受力啦！

合：嗨吙！

領：叫它轟轟！

合：左喝嗨吙！

領：往下拋啦！

合：喲伊喲吙！左吙海吙！

那些叫喊號子的人中就有我爹，還有文叔、孝叔、旺伯、占伯、家佬、創二爺等人。老家子良園是一個盆地里的村莊，號子響起就久久地在山谷間回蕩。那些激蕩、高昂、短促的號子一響，便調動了我們的潛能，使我們渾身都充滿了力量。這大概就是高昂音樂的獨特魅力吧。在這些鼓舞人心的音樂聲中，人仿佛被一種神秘的力量牽引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山地被改成了一層層“大寨田”，山坡被建成了秀美的村莊，水渠穿山越嶺灌進了農田。

我爹是搞架子的。等我長大后，他也就把我拉進了叫號子的行列。那是改屋場、平稻場。我們的房屋原來在紙廠溪上的桐樹坡，因為一次山洪暴發，房屋塌了，父母便請法三佬在距家一里多地的樹木里選擇了一個屋場。那是我們的自留山。由于山里巖石太多，趕屋場、平稻場都得把那些大石頭請走。于是，每次從學校放假回來，爹就拉上我們當“幫扶”，讓我們幫他掀石頭。這時，爹必唱撬巖號子，爹起頭，我、弟弟和母親合聲。盡管我們的號子沒有隊里那些男人們叫得響亮，但激揚、高昂的號子還是煥發了我們的激情和干勁。我們用木杠、鋼釬、枕杠，把那些亂石一個個趕到了石坑里，砌成了一條條石坎。

高中畢業后，我也加入了改變村莊面貌的行列。那是修筑一條叫柿楓的鄉村公路，我在公路指揮部里當會計。公路是用義務工修筑的，各家各戶按人口、勞力派了不同的工段。我們家的工段是在大溝至道二伯門前的那一段。因為緊挨著栗子山坡路哥的工段，我們兩家便聯合一起共同完成任務。我們一家是三個男勞力，他們一家也是三個男勞力，我們六個男人齊心合力，用鋼釬、木杠對付那些巨大的石頭，只要幾聲號子，那些巖頭就到了它該到的地方。每每把石頭趕到它該呆的地方，我們就笑著對那石頭說：“嗯，你犟唦，我們還是把你請來了。”在長達半年多的時間里，號子聲響徹了整座山谷。

勞動號子是最美的音樂。中華大地上，從高山到平原，從長江到黃河，勞動號子從上古一直響到現今。在這樣雄壯的號子聲中，河道屈服了，高山乖巧了，山河更美了。

號子即為另一種歌唱。鄂西民歌中有穿號子、散號子、趕號子、雜號子、露水號子、清江號子、長聲號子、喜鵲號子、傳茶號子、花名號子等等分類。其中有首歌這么唱：

張郎去打獵，

狗子把火接，

一銃打噠，

一翅飛在廣東、廣西、云南、貴州巖包上歇，

長聲、短聲、高聲、低聲嘀嘀嘎嘎的古的古怪號子，

好叫不好接。

在鄂西清江上，因駕船而形成的清江號子因其勞動過程形成了多種號子：豎桅號子、開頭號子、收纖號子、搖櫓號子、拉纖號子等等。

打起風來像太子，

嗨嗬……

拉起纖來像猴子，

嗨嗬……

清江號子的音樂有起有伏，有急有緩，高亢雄壯。特別是在峽谷中，山回水轉，號子飛揚，令人情隨事遷，心馳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