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之路

蓮悅

這條古道逐漸成為了華夏文明和外部西方世界聯系的紐帶，它溝通著不同的種族，繁榮著商業和貿易，讓文化和文明得以交流和融合。

玉門關，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是一個太過古久的印象，似乎只是敦煌莽莽戈壁中依舊殘存的四面夯土高墻。但對兩千多年前的漢代而言，它卻是人們開眼看世界，探尋域外文化的一個起點。

西出玉門關，是干旱的戈壁和浩瀚的白龍堆沙漠。走出這片死亡之海，便來到煙波浩渺的羅布泊，因為含鹽量極高，漢時稱其為鹽澤。羅布泊的西北岸是漢人抵達的西域地區——樓蘭。這以后，沿著塔克拉瑪干沙漠北緣、天山南麓的沙漠綠洲：尉犁-渠犁（今庫爾勒）-輪臺-龜茲（今庫車）-溫宿（今阿克蘇），一路向西……

最早走在這條古道上有3個著名的歷史人物：一個風塵仆仆的行者、一個柔弱的漢家公主、一個背負千古罵名的將軍。

張騫是漢時在這條古道上走得最早、最遠的人。公元前139年，他奉漢武帝之命遠赴西域尋訪大月氏時，整個河西走廊還在匈奴人的控制之中。

一進入河西之地，他便被匈奴人俘虜，十年后才得以逃脫，繼續西行。這一次，張騫的西行之路應該起始于匈奴，南下車師國進入西域地區，再過焉耆，接輪臺-龜茲-溫宿，沿塔克拉瑪干沙漠西緣來到疏勒（今喀什）。一般認為，張騫是在喀什以西的土爾尕特口岸一帶出今新疆界，進入吉爾吉斯斯坦，再沿捐毒、休循等國，最終抵達目的地——大月氏。

在張騫出使西域三十多年后，公元前105年，大隊的漢軍驅趕著成千上萬的牛羊，攜帶著金銀布帛，護送漢代第一個有名有姓的和親公主——劉細君前往烏孫。劉細君是江都王劉建之女。劉建早在十多年前便因謀反未遂自殺，尚在襁褓中的劉細君被漢武帝收養在宮中。遠嫁烏孫這年，劉細君應該只是個十六、七的小姑娘。

劉細君進入河西走廊時，這里已經成為了漢王朝的領土。西出玉門關，送嫁的隊伍在到達塔里木盆地西端的溫宿國后，沒再像張騫那樣轉而沿塔克拉瑪干沙漠西緣行進，而是直接在溫宿以西的別迭里山口附近出今新疆界，進入茫茫冰山雪原，轉道向北，來到吉爾吉斯斯坦的伊塞克湖，再繼續向北，直到哈薩克斯坦的巴爾喀什湖。鶴發雞皮的烏孫王已在著水草豐美的游牧國度等候自己的小新娘多日。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穹廬為室兮旃為墻，以肉為食兮酪為漿。居常土思兮心內傷，愿為黃鵠兮歸故鄉。”劉細君為自己所制的《黃鵠歌》至今仍在大漠戈壁的風沙中吟唱。她遠嫁烏孫僅僅4年便香消玉殞。

劉細君遠嫁烏孫的第二年，一支龐大的軍隊在敦煌集結，他們由6000屬國精銳騎兵和數萬郡國惡少年組成。在貳師將軍李廣利的帶領下，他們將橫渡大漠戈壁、高原雪嶺，遠征位于今天烏茲別克斯坦費爾干納盆地的大宛國，奪取其國寶——汗血寶馬。

歷時4年，兩度遠征，第二次出征時漢武帝又為李廣利配備了6萬漢軍。但這是一支命運異常悲慘的軍隊，以損失10余萬人為代價，最終只將30匹汗血寶馬送到了漢武帝的眼前。

李廣利的行軍路線有兩種可能，一是沿張騫之路，從吐爾尕特附近出今天新疆界，經捐毒、休循等國后進入大宛。或者是走細君公主之路，在別迭里山口附近出界后，與細君公主的送嫁隊伍異道，繼續向西，沿吉爾吉斯斯坦境內的納倫河直到大宛。

汗血馬戰爭之路僅在今天新疆境內便有2000多公里的路程，其間都是些散布在大漠綠洲中的小國，樓蘭1.4萬人，尉犁9600多人，渠犁近1500人，溫宿8400人，唯一的“大國”要算龜茲8萬多人，休循和捐毒更是只有1030和1100人。他們根本無力承擔這支數萬人軍隊的糧食供給。翻越蔥嶺也讓部隊損失慘重。數百年之后，玄奘西行出別迭里山口，經7晝夜翻越險峻的冰山，從高昌帶來的兵卒凍斃十之三四。進入吉爾吉斯斯坦后，對饑寒交迫的漢軍來說，仍有上千公里的路程。

這樣我們也就能理解，為何李廣利的汗血馬戰爭之路損失如此慘重，收益卻極為微薄。

當張騫、劉細君、李廣利走完了各自的西行之路后，這條古道逐漸成為了華夏文明和外部西方世界聯系的紐帶，它溝通著不同的種族，繁榮著商業和貿易，讓文化和文明得以交流和融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