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奇談

◎ 盛文強

海盜奇談

◎ 盛文強

1809年秋的一天傍晚，在香港西南角大嶼山附近的海域，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以下。借著暮色的微光，四個年輕的海盜正吃力地辨認著手上紙牌的花色，多年來亡命海上的艱辛讓他們沉湎于賭博之類的游戲。

突然，一聲炮響從遠處傳來，旋即是漫天燃燒的火箭向船艙飛來，其中一支火箭從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牌桌上。離火箭最近的海盜眼疾手快，揪住箭桿，迅速把它拔出來扔到海里，生怕火箭燒著了桌上的紙牌。炮聲隆隆，打牌者卻不為所動。

記錄這一切的是英國商人格拉斯普爾，當時他已經被綁在甲板上許多天了。他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不確定自己是否因為脫水而出現了幻覺。

在海盜那兒，格拉斯普爾被叫作肉票。肉票不僅是海盜勒索錢財的籌碼，有時也可以作為流通的商品。格拉斯普爾這樣上好的肉票最終以7654枚西班牙銀圓被賣出。回到倫敦后，他出版了一本《格拉斯普爾先生及中國海盜》，暢銷英國。

買賣格拉斯普爾的海盜頭目是一名女性，人稱鄭寡婦或鄭一嫂。據書中記載，鄭一嫂親自坐鎮大嶼山，指揮紅旗幫與清政府、葡萄牙和英國一起組成的聯合艦隊周旋，并用圍魏救趙的辦法奇襲廣州，擊殺虎門總兵。聯合艦隊在撤退途中又遭到鄭一嫂的紅旗幫的伏擊，激戰九個晝夜，最終幾乎全軍覆沒，而紅旗幫只損兵折將四十余人，其中還包括前面提及的玩牌的水手。

今天，我們還能夠在影視劇中見到她的身影。在《加勒比海盜》系列電影中，九大海盜王中就有鄭一嫂，不過她在片中叫作秦。

在南澳島一帶，海盜要結伙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只需要準備一支竹篙，在薄暮時分拖著它從街上走過。竹篙在石板路上摩擦出令人心焦的噪音，人們聽到聲音就知道有人要邀同伙去做海盜了。想入伙的人只需走出家門，默不作聲地跟在拖篙人身后，不多時一支隊伍就能聚集。即便他們互不相識，也可以隨時結成團伙，辦完事隨時解散。

海盜不僅開展大規模的武裝活動，同時也參與構建海上的貿易活動。海盜向商船征稅，俗稱“買水”，即繳納銀兩買通水路之意。“買水”之后，海盜發給商船通行的信物，一般是印有特殊標記的旗幟。大海盜鄭芝龍就曾經以“買水”之法控制整個東南沿海，使得他的武裝勢力越來越大，最終成為游離于陸地之外的海上霸主。

海盜的消失通常與彼此之間的火拼有關，也有主動被官府招安的，畢竟當海盜能夠活過天命之年者寥寥無幾。

為了招降鄭一嫂，兩廣總督百齡利用了這一點。多年來的海戰讓他成為海盜的手下敗將，即便招安，海盜也絕不會對他進行跪拜。為此，他命令香山知縣建了一座亭子，名為招安亭，同時上奏嘉靖皇帝，給鄭一嫂和她的得力助手張保仔賜婚。招安這天，海盜列隊在亭外，亭雖不高，卻需拾級而上，如此便有了高下之勢。百齡在招安亭中宣讀了皇帝的賜婚圣旨，張保仔和鄭一嫂果然十分高興，雙雙跪倒領旨謝恩，也算給百齡磕了頭。

海盜投降后，海上匪盜土崩瓦解，海疆之亂得解，招安亭也由此成為勝景，為當地百姓所愛惜。然而，百齡此舉遭到同僚的譏諷。他的好友董益甫特意寫信說：“如今我思來想去，似應將當初‘殺賊歸來啖荔枝’的詩改為‘撫賊歸來啖荔枝’才更恰當。”百齡看了信，久久未能出一言。（摘自《海盜奇譚》中信出版社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