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壓扁的仙人掌

◎ 林清玄

被壓扁的仙人掌

◎ 林清玄

大地震的時候，一盞美麗的西班牙石頭燈掉落，砸中餐桌上一個日本鳴海的高級花盆，盆里種的仙人掌被壓扁，掌漿四溢。意大利的大理石餐桌也被砸出了一個洞。

看著那一片狼藉，我難過不已。

我把被壓扁的仙人掌換了陶盆，隨意放置在陽臺，清理了石頭燈和骨瓷盆的殘骸。這些我曾心愛的、價值不菲的東西，一旦破碎，就一文不值了。

丟棄的時候，我明白了為什么明清的瓷器在拍賣場上可以拍出天價，因為要把一個瓷盆放數百年而無一絲裂紋，實在是太艱難了。

兩個月之后，我驚奇地發現，那隨意棄置的仙人掌，碎裂的部分已經合攏，形狀就像一個橢圓形的餅。更奇妙的是，餅的邊上長出了七株翠綠的仙人掌，比原來被擊碎之前的一柱擎天的仙人掌更美。

我蹲下來，仔細地觀賞那一盆充滿生命力的仙人掌，為生命的奇妙詠嘆。人不是瓷器，而是仙人掌，瓷器一破永破，仙人掌則在破碎中也能重生，因為仙人掌是有生命力的，永遠散發著勃勃生機。

我們不能以過去的破碎作為借口，困在破碎之中。過去即使再破碎，也永遠過去了。

我們也不能以過去的痛苦作為逃避的借口，束縛于痛苦。生命的著力點并不在過去，而在此時。

人是有生命力的，有改變的可能，當我們重新組合自己，就會有新的創造。當我們的身心都瀕臨破碎時，何不重新組合自己，看看是不是能生出新的枝芽。

人是有生命力的，有生長的可能，只要保有希望，就能點燃宇宙的希望之火。一旦想法改變，有了正向的思維和信念，就會有正向的選擇與未來。

我把仙人掌移回餐桌，放在那大理石的缺口之上，一切都變得那么完美，充滿了生機。

（摘自《人間有味是清歡》作家出版社 圖/千圖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