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艾一樣苦

牛合群

你的長發飄起來了，比歷史的圍欄還高；

你的天問，楚王聽到了嗎？你手中的長劍，既然不能殺死敵人，還要它何用？

那，就殺死自己吧。

一些浪花，織成銀閃閃的光環，你會發現，生和死就在中間，它們和命運之光一起跳躍。

那條與你相伴的魚，早已上岸，它眼里的艾草，成了一個節日的祭品。

有些香，有些苦。

請回五月

準備好龍舟，我們把你請回來；

請回五月，請回楚的岸芷汀蘭。

這個節日有些心痛，路漫漫，江山遠。

準備好艾蒿，雄黃酒，驅蚊，驅蟲，驅鬼，驅趕絕望，離心成騷；

這個節日轟轟烈烈，粽子有十萬船，江水何止一萬里？

準備好鏡子，為你正衣冠，也照一照我們內心的渾濁。

眾水之上，你的再生，就是楚的涅槃，就是天上的水倒流桑田。

五月草木雙修，人間萬物出艱辛，

江上的九歌，隨風，隨雨，隨一條江的心愿，

你的執念，只是其中的一朵浪花，

被一條流放的魚頂出水面，有些耀眼。

楚國五月

清風總是在細雨之后，有點艾香，有著俚歌的磁性美。

身體里埋下離騷，還有離別的痛。路漫漫，被風麻木，被雨灌醉，被蠱蝕骨。

經幡烈烈，有些濕冷，也有些懵懂。

是歲月最后的馬匹，孤獨地叩問閑情逸致的江灘和漫崗？

還是門前柴扉的牽牛花牽出了童年的一幅畫？

你的媽媽在哪里？你的九歌在哪里？

龍舟飲下藍天白云，我看見一些九鳳的高冠，妖嬈地穿過五月的字符。

是殤？還是生？一些魚，走上岸，眼睛睜得很大，很空，

它讓詩人死不瞑目，更讓詩人生而悲憫。

三尺神明，是楚辭的護符，照亮了犁耙水響的五月。

一個人，一介艾

艾草文文靜靜的，內心坐著一位詩人。

這與高嗓門的母親，一點也不搭界；母親心里沒有詩，只有她的五畝莊稼。

但每年五月，艾草都會隨母親一道，輕手輕腳地，站在故鄉屋檐下，

她們身披霞光，虔誠祈禱。

有蝴蝶旋于頭頂，有魚兒游于心河，有鐘聲推送清涼，她們成了親姊妹；

一邊卑微，一邊清歡。

從此，我的夏天多了一道護符，一道禪香。

在五月，她們是相同的：身處僻壤，馨香人間，慈悲為懷，

用一種來自對方的光，相互取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