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爸爸之外……

本刊編輯部

父親是我的同行者：他給了我生命，給了我生活前十八年的保障，也樹立了一個良好男人的模板，更重要的是，他像一個朋友，陪我一起走過，并在我身上烙下印記，代代相傳。

獻一束石斛給父親

上次回家還是父親六十九歲生日那天，我們四兄妹都回到家里，比過年還人齊，父親很高興，精神也很好。待到凌晨十二點，大家陸續都去睡了后，他還和我坐在客廳，開著電視聊天。雖然說的多是鄰居誰誰沒了、某家兒子離婚了的瑣事，但和父親聊天很開心，不用防備、無需遮掩，就像小時候，夏天躺在竹床上，父親一邊搖著芭蕉扇幫我驅趕蚊子，一邊興奮地和我說些古籍故事，像是遇到知音。

記憶中，我和父親一起做過的事還有很多，我們一起釣魚，一起整修屋后雨季滑落的石塊，還有一起上大學——當然，是他去送我。坐長途火車到學校報完名，分完寢室，父親和其它家長一同坐校車離開，隔著大巴的玻璃，我們揮手微笑，而跟父親的親密相伴也在此刻告一段落，如同電影轉換一樣，一晃就是十六年。

碩士畢業后，我跑到深圳發展，工作和生活有了太多新課題，再打電話回去，對話內容大抵限于 “家里還好吧”“身體都健康吧”之類。近幾年，爸爸聽力變差后，跟他更是講不了幾句話，有時依稀聽到父親在電話那頭嘟噥“聽不清老四說什么”時，我很是心酸。

但即便如此，父親的印記卻在我身上一點點顯現。父親愛讀書，寫得一手好字，家里有一排墻的書柜，其中很多外國小說，那些都是我暑假的“兒童樂園套餐”，也導致了我現在對文字的喜愛，我長得像父親，字體也酷似父親的字。

有一年回家，父親把我叫到廚房，他手上正執一只全雞，老頭子好像要把我培養成新一代廚房型男，他掰開雞的兩條腿，用刀沿雞肚子中線切開，先撕下左下方一大塊板油，掏出中間部位大小不等的三個小雞蛋，指著雞脖子下左右兩塊紅色的東西說：這是雞肺，吃不得，還有食管，一定得掏干凈扔掉，邊利落剖雞邊諄諄告之……雖然知道以后我只會買超市宰好的雞，但這短暫普通的相處，卻讓我頓時覺得很溫馨，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天天和他在一起的時光。

你瞧，父親之于我的影響，都是如此瑣碎而真實。有人說，父母如果像仆人一樣代勞孩子一切，子女的人格是：無法擔責、不抗壓；如果父母有絕對權威，子女人格是：服從、依賴、叛逆、敵意；如果父母是孩子的好朋友，子女人格是：獨立、有主見、謙和、善解人意。父親對我的重要性是什么？他給了我生命，給了我生活前十八年的保障，也樹立了一個良好男人的模板，更重要的是，他像一個朋友，陪我一起走過，并在我身上烙下印記。

曾志偉幫女兒曾寶儀搭線簽約為藝人后，父女倆人不僅成了同行，還成為了好搭檔。他們一起出席廣告活動，一起錄制節目，還一起主持了金馬獎、金像獎，一起拍戲《浪跡天涯》。雖然藝人都很忙，但他們反而比較常相見，在工作中聯絡感情也算種特別的方式吧。

四少（70后，先后在《女友》雜志、南方航空、時裝公司、德國B2C電商供職，現居深圳。）

小爸爸 大世界

昨天掛電話前，跟爸爸說：“I love you”， 這是我倆這幾個月玩的小游戲。一開始他還不好意思，總是躲開同事，在角落里小聲回復我，而現在，他已經能大方地說：“愛—老虎—油—too。”

同事笑話他“沒大沒小”，他說，“跟自己的閨女，裝什么大？”

他好像從來沒有把自己當過大人，又或者說，他好像從來沒有把我當過小孩。他對我的教育永遠有別于常人。在我還是上幼兒園時，他就提供給我選擇題而不是是非題：“想去學電子琴還是玩摔跤？”、“今晚想聽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還是成龍和李連杰單挑？”我永遠都選擇后者。若干年后，我埋怨他把我養成一個不夠淑女的淑女，他哈哈大笑，露出幾顆大煙牙：“現在成龍跟李連杰真的一起打架了（《功夫之王》），你爹我十幾年前就把這大秘密告訴你了。”

他總是說“我不在乎你是否按這世俗要求的成長，我只希望你別失去對這個世界的要求和想象，勇敢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所以，長大后為了追求自己的傳媒夢想，我毅然放棄了安穩優厚的銀行工作轉而去了一家小雜志社。他在博客里關注我如何一路吃苦，一路堅持，還忍不住偷偷來辦公樓下看我。他說，他遠遠地看著我和同事，一邊說笑一邊拎了一大袋泡面上樓，立刻淚流滿面。他知道那是我們的三餐和宵夜，也知道我們有更豐富的精神食糧用以微笑著抵抗這些現實的苦難。他知道我終于跨越過去，堅決地走上自己的路。

在這個流淚故事后，我開始叫他“瓊瑤大叔”——在他情人節發短信祝福我“上輩子情人節日快樂”時，在他撒嬌抱怨我回家時間太短不能陪他喝酒吃烤肉時。有時候，我開玩笑問他愛流淚的男人該不該嫁，他總會硬著脖子說，“心軟的人才能救世界啊。”

這個心軟的男人，是我的爸爸。他會在出差時給我帶禮物，會在犯錯時向我道歉，會在看到我吃苦時流淚，會在我猶豫不定時給予支持和意見，但，從來不會教導我說“什么應該”、“什么不應該”。

他說“我會把所有的經驗都給你，但我不希望你只活在我經歷過的世界。”

“童話大王”鄭淵潔除了給兒子鄭亞旗看不完的童話，還給了他一個不一樣的童年：鄭亞旗小學畢業后就回到家里，一直是父親擔當老師的角色，直到十八歲，爸爸的教育讓他收獲了獨特的智慧和健全的人格。成年后，鄭亞旗成立“皮皮魯”公司打造鄭淵潔的童話王國，他的經營能力又反過來給鄭淵潔上了生動的一課。

小愛（80后，曾在金融業煎熬，在世界500強打混，后叛逃到傳媒業，現擔任一本非主流雜志記者、編輯，現居廣州。）

滋潤生命的小溪

幼年時，爸爸喜歡把我抱起來用胡茬在我臉上輕輕蹭，扎得我格格笑。那個時候爸爸的手那么大，那么溫暖，被舉著，仿佛能看到整個世界。

孩提時代，爸爸每天早晨騎好遠的車送我上學，我坐前面，到車少的地方爸爸就訓練我掌握自行車的車把，他來蹬車。剛開始他握著我的手，后來握住手腕，再后來手臂，然后上移到肩膀，最后就完全放手讓我來掌把。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我知道爸爸會給我保護得很好，自行車上的世界，是我非常快樂的一段時光。

之后，我迷上畫畫，爸爸就送我去少年宮，給我買大盒大盒的水彩筆、油畫棒、顏料，一旦它們壞了或是顏色不全了，爸爸就馬上給我買新的，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但他卻說“只要你喜歡畫，多少紙筆爸爸都給你買。”

高考后覺得發揮失常的我，回到家后痛哭地哭了。父親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已經不吸煙的他又點上了一支，屋里充斥著一種窒息的氣氛，終于，父親吸完了一包煙之后，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說：“都成大人了，還哭什么。要有志氣，一次不行咱就兩次，我就不信我老李的女兒沒出息！”父親的話雖然簡單，但瞬間我就覺得有了支柱，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再往后，我長大成人遠離了他目及的世界，他的庇護也漸漸失去用武之地，這導致我對父愛的印象也模糊起來。直到今年春節他來我這兒小住，當共同生活的各種小習慣翻起這些往昔生活的點滴時，我才驚覺，父親的愛一直在那里，只是從小時候呵護的幕前退到了默默支持的背后，時刻準備在任何我需要的時候伸展出來。所以，于我而言，父愛更像是溫情的小溪，波瀾不驚，但卻蘊涵著冷靜的深沉。它不華麗、不做作，但卻源遠流長、日夜不停，滋潤大樹的生命，拼成壯麗的彩圖，每一點、每一滴都值得我細細品味。

Link：S.H.E成員任家萱拍戲燒傷后，任爸挺身而出做女兒的保護神，除每天在醫院悉心照料外，還及時更新微博向粉絲匯報情況，一同為女兒加油打氣。他自創呼吸吐納法緩解女兒換藥的疼痛，祈禱上天賜予常被噩夢驚醒的女兒一個安眠，而當女兒恢復到能在跑步機上站五分鐘時，他激動得淚流滿面。2011年，女兒出嫁時，他向女婿喊話：“你幸福慘了，請疼惜她！”

依珂（70后，曾供職多家媒體，現為自由撰稿人，定居北京。）

愛的相互作用

也許是我們從小聚少離多，或許是他重組了家庭，我覺得父親不愛我，也很少談到他，就連我曾捉刀寫的偶像劇中，父子的關系都湊巧地不好。但兩性關系，應該也包括與父母的互動、兄弟的情誼，并非只有男歡女愛、死去活來的惆悵，才算兩性關系。而我與父親的兩性關系，則是一個從否定到肯定的過程。

小時候印象中的父親跟操場旁的榕樹一樣宏偉，宏偉到無法觸碰，他總是用力牽著我的手去電影院，但入場后他卻只專心看著屏幕，好像我只是依附著他這棵大樹的青苔；當我有胡子，耗整晚細數我的雄性特征時，剛念完哈佛凱旋返鄉沖刺事業的父親，根本無暇注意我下巴唏噓的“毛草”；我換第三個女友時，他竟以為那是他兒子接觸的“第一位”除了母親以外的異性。我的簽名簿的家長欄都是自己簽，我的畢業典禮他從未來過，他總是這樣或那樣“忽略”我的存在、“缺席”我的成長，因此我有他不愛我的挫敗，甚至曾兩年不愿與他講話。

但當我也成為一名父親時，我發現我也會為了給孩子更好地生活而熬夜工作，這跟父親離開我去奮斗何其相似！孩子出生那刻的喜悅是我一生最大的成就，為了孩子的健康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祈禱，我常常惶恐自己的“父親”職業是不是做得不夠好。等等，我的父親，他不也是第一次當人父，他也曾是生手也曾年輕，難免做錯，為何要對其苛刻呢？

現在父親漸漸老去，我發現其實我很愛他，真的很愛他，以他為傲。之前對他的憤恨不過是因為自己自卑的個性，現在作為孩子的我要學著去孝順護理老人，我也是第一次，希望父親能給我改錯的機會。當我們仍小，他們容忍我們，呵護我們，我們是他們的寶。當他們漸老，我們應該容忍，呵護他們，家有一老，如同一寶。

Link：古天樂的爸爸沒有正兒八經過過生日，父親七十大壽時，他特意向劇組請假，為老爸辦了個神秘的生日party。為了多陪陪父親，古天樂有意給工作減量，并購置了一同居住的大房子。更夸張的是，由于父親酷愛馬賽，古天樂甚至想做一個馬主，這樣就可以在吸引爸爸前來看馬賽的同時多些見面和交流。

廣宏一（70后，臺灣專欄作家。作品有《親愛的，其實男人不是人》等）

七嘴八舌

深黑灰白：在我心中父親一直都是偶像般的存在，爸爸談吐不凡、人緣極好，他喜歡寫詩，還曾出現在頒獎禮上。他極講究生活品質，我的品味也是受他的熏陶。

愛家小婦：父親是我的開心果。爸爸很幽默，總有講不完的笑話、做不完的趣事，我的成長史就是一部快樂史。而今，老去的父親仍可愛得像個孩子，與他散步、吃飯成了緩解壓力的最好方式，沒想到連照顧他都可以這么開心。

繁花：父親是我的閨蜜，從小時候我倆聯合“欺騙”媽媽開始，我們就是同一戰線的。我友情的事、愛情的事，開心的事、煩惱的事，大的事、小的事……反正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good滴鵬：我是那種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小到扯同學辮子、捅馬蜂窩，大到逃課打架、頻繁跳槽……總之怎么壞怎么來，每次闖禍都是父親默默地替我收拾爛攤子，他總說我不過是沒長大。謝謝OK繃一樣的父親，有他才有今天懂事的我。

樂瑟瑟誰：父親是我的財神爺呀，他老人家可大方了，送我一張游走人間的船票不說，還供給我吃喝穿用，更重要的是還給了我一生的愛啊！

結語

甲骨文里說“父，家長舉教者”即父親教子女規矩，《易經》說“父者，子之天也”即父親是子女德高望重的天之所在，《荀子》里說“父者，家之隆也”即父親是家業興旺的基礎。不管父親的形象角色是哪一種，他對子女的付出和影響力都非常巨大，所以佛說“慈父之恩，高如山王。”但沉甸如山的父愛，做子女的又何以為報？不過是送上一束鮮花，仰望他的背影，道一聲“爸爸，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