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叫您先生

李鳳梅

我不知怎樣稱呼您

我只比您仙逝的娟子大一歲

您只比我故去的父親小一歲

我們是痛失親人的父女嗎

我是不是該叫您父親

您一輩子都沒離開過一個叫扎龍的村子

您一輩子就在這片大濕地上養鶴

身上沾滿泥土頭上落滿蘆花

身子與大地緊緊貼近

近得只有丹頂鶴一樣高

近成了丹頂鶴的同類

我是不是該叫你鶴父

您一生都和鶴有關

一輩子與鶴共舞為鶴而歌

您的身上一定長滿仙氣

但也沒有將您優雅成一首平平仄仄的宋詞

也沒有將您修為成一襲裹著風的長衫

您不是宋代的那位梅妻鶴子的詩人

您那一篇篇養鶴的文字

卻割肉一樣的讓人心疼

疼成了令天空和大地一起敬仰的高度

我還是叫您先生吧

先生

您肯定只會說蘆葦不會說蒹葭

您肯定不會閑來只對著天空吟誦

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宵

您肯定不會只要訓服不要野性

您肯定會一如既往地

深愛尋鶴路上的女兒

放鶴船上的兒子

牧鶴場上的孫女

您肯定會傾其所有

傾其所愛

傾其骨肉

為鶴筑魂

先生

當您視鶴為子之后

當您又將子女變成了鶴之后

當扎龍成了中國最大的濕地之后

當扎龍成了世界最美的鶴鄉之后

您就老了

您就知道黃鶴一去不復返是孤獨在生長

您就知道娟子和峰兒駕鶴西游是離別在開放

您就任歲月老成了鶴發童顏

您就任時光老成了孤立之野鶴

任自己老成濕地的一株葦草

老成了古老而又清新的鶴城

先生

我還沒能見過您

我想看看您

就像久別的娟子看看她那年邁的父親

先生

我想讓您看看我

就像久別的父親看看他的長女

先生

您看到我會不會看到您的娟子已如蘆葦落地生根

先生

我看到您一定就看到了父愛如山

鶴壽千年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