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綃 微 圖/milly澄
長安遙
文/綃 微 圖/milly澄

回長安的路,蘇武走了整整十九年。他的一生簡單而決絕,如一句誓言,從長安開始,又自長安結束。
蘇武前四十年的人生恬淡而平靜,長安街上飲酒,郊外駕馬賞柳,瀟灑自在。他家底殷厚,兄弟齊全,父母健在,年紀輕輕便官拜郎中,是個春風得意的官宦子弟。
暮鼓晨鐘,夏蟬冬雪,轉眼到了天漢元年。那時他已是不惑之年,家中有妻有子——日子若是這么過下去,他會是個尋常官吏,生在長安死在長安,史書上也許會記一筆他的生卒年月,也許連他的名字都不會有。
從籍籍無名的中郎將到名垂青史的耿耿使臣,只因一次出使——這年七月,蘇武奉命出使匈奴。此時匈奴與漢交惡,先前數批使臣被斥離或扣押,蘇武擔著重任,要與匈奴單于談判,接回被扣的使臣。
蘇武回望長安,他將離開這座城,去為國周旋,建立功業。臨別時妻子牽著他的衣袖,絮絮念叨著瑣事。他在家中幾案悄悄留了一頁書箋,“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婉婉及良時……努力愛春華,莫忘歡樂時。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他從未說過這樣繾綣的話,想著妻子看到這詩時的神情,蘇武忍不住笑了起來。后來,他用余生踐行了詩的最后兩句。
談判前所未有的順利,雙方實力相持,如今漸成對峙之勢,匈奴一方多了顧忌。蘇武以為,再過月余他就可以返回長安,實現那一句“生當復來歸”。
變故生在暮秋,那時蘇武望著南飛的大雁,尚在打算歸期,持刀的匈奴士兵突然把他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