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魚的詩

周魚

同 時

墻插入星空，路燈下，一對情侶

靠 著墻，在親吻中分享被對方秘密打開的自己。

有人已經酣眠，在鳥群振翅飛入的黑暗深處。

救護車的嘶鳴，撕開長長一道空氣的傷口。

然而——世界，依然被稱為“一個”。

歌 唱

正午這棵榕樹在創造著。

它的根須紛紛垂落，被園藝工人裁剪過后

活像女人齊整的長發。

它創造密集的手臂，小果實們

在暗暗發亮，像遍布的

敏感組織，它創造鳥兒們活潑的喙，它們編織

帶有聲部的歌唱。

到了晚上的時候，它則創造另一種：

整個的它沉浸在陰影之中，鳥兒們

不見了，幽暗地得到滿足——

昨晚她從它的根須下路過時

聽見它

創造的寂靜。

如 果她是和愛人一起經過，會遇見更多——會看到

寂靜比鳥類更加精致、靈巧的嘴型。

布列松的一幅攝影

那個衣衫襤褸的印度窮人

仰躺在他精致的寺廟里，

筋疲力盡，也許睡著了。

他的寺廟溫柔籠罩他，愛他，

陰涼地庇護他，保佑他的夢鄉。

我說的是當陽光將畫面之外寺廟的影子

照射在一堵破舊的墻上，而那位窮人

正好躺在墻前面的石埂上，

那一幕就真的發生了。

我會睡去

那不好的事，明天應該會繼續。

屋外下著雨。雨，就是

雨。雨，落在巖石上，就是

落在巖石上，落在

樹上，就

落在樹上。

我不會試圖在

雨聲里解讀到別的什么。

我只聆聽那個——

微弱

鳴唱，一只雨中從不飽食的

瘦黑鳥，依然

棲息在我生命

起點的那棵樹上。

你自身的寂靜

不，不會有一種生活是

你能夠看得到盡頭的。

即使是最無聊的，你認為

按部就班的生活——只要

你保持住你自身的寂靜，不被

整體陰森的沉默吞掉，那么你

總會聽到那種聲音：

每一天在你自身的琴鍵上

調試著音調，并且

去到最細微的地方，

你要將它彈得將斷未斷、似斷非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