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杯水

○ 綠茶

但求杯水

○ 綠茶

妻子臥病在床，讓丈夫倒一杯水。

丈夫正與剛認識的某位女子曖昧熱聊，雖然坐在床邊椅子上，卻沒聽到這請求。

給我一杯水！妻子很大聲地說到第三遍，他才聽到。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床頭柜上的杯子里倒了水，就回到椅子上繼續聊去了。

妻子嗓子焦渴，內心也因不滿丈夫的怠慢而憤怒。她端起水就喝，想平息憤怒與焦渴。

這是一杯滾燙的開水，當她感到尖銳的灼傷時，水已經咽到了喉嚨里，深度燙傷。她尖叫一聲，捂住胸口，蜷成一團。

她病上加病，去燙傷科急救。因為內疚，男人放下了手機。因為燙傷了咽喉，女人停止了指責，她的沉默卻比語言來得更有力。等她痊愈，婚姻的小船也度過了一場風波。

以后，也許還會有死灰復燃的時候，但至少，這一杯開水，燙傷了妻子，也澆熄了男人心頭蠢蠢欲動的火。

一杯水，還有另一個故事。

說一個老頭，年輕時原本是浪子，玩心甚重。但最后，他還是結婚、生子，過了普通人的一生。

離開人世的那天，老頭對陪在身邊的老伴發了番感慨。他說，曾經就想著要一個人，自由自在過一生，可有一天，有個智者說，還是要結婚啊，不然，老到不能動的時候，遞杯水的人都沒有。老頭就聽了智者的話。可是，現在他就要死了，卻發現臨死時并不渴啊。

我喜歡這個故事。看上去像一個蠢老頭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冷笑話，卻也是很多人人生的寫照。

對那一杯水的渴求，象征著人生所有的恐懼。

我們害怕孤獨，害怕貧窮，害怕失敗，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害怕此生無所依傍，就像害怕臨死時沒有人遞水。于是，我們選擇某種職業、某段婚姻、某種生活，可到了最后，發現你所害怕的并沒有來。

“臨死的時候我并不渴。”不過，老頭應該也明白，他至少有一個可以聽他吐槽的老伴啊。而她，也代表了此前他因害怕而選擇的按部就班的生活，兩人共度的，是若執意放任便無法體會的煙火人生。所求與所得，絕非一杯水可衡量。

還是關于一杯水，講一個身邊朋友的故事。

她早年和丈夫有一段艱難日子，丈夫在縣城開了服裝店，每周要到漢正街打貨，為了省錢，都是當天去當天回。

朋友總是天沒亮送丈夫到長途汽車站，晚上再接站，最后一班車。接站時，她總是帶著保溫杯，夏天是綠豆湯，冬天是熱茶。

一次，汽車在途中拋錨，她等了三個小時。當他從車上下來時，她小跑過去，遞上水，說快喝點熱茶。他一口氣都喝完了。她沒講太多他們生活中的其他，但這個細節，足以讓人感受到濃濃愛意。

因為責任，你會為他倒一杯溫水。因為愛，你會在水里加上蜜。

認識十余年，她的容貌沒太大改變。因為對婚姻有信仰有付出，同時也從婚姻里得到滋養，她的臉上由內而外發出光澤。

（編輯 趙瑩 zhaoyingno.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