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樊陽
老班長
文樊陽
開班組安全會那天,車間領導也在場。主任宣讀完廠里對近期班組發(fā)生的一起輕傷事故處理決定后,職工們面面相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檢修人員往車間運送電纜盤,新參加工作的青工小王前去開廠房大門,電纜盤未放平穩(wěn)產生滾動,他下意識地用腳去阻擋,造成右腳被壓傷,這完全是小王個人安全意識淡薄導致的,跟老班長有啥關系啊?!”“老班長還有兩個月就光榮退休了,太不近人情了!”“再說了,小王出事那天,老班長也不在現(xiàn)場啊。這就是一起輕傷事故,小王的腳也沒咋的,還能堅持上班,何必要小題大做,大驚小怪呢?”……
工友們紛紛替老班長鳴不平。老班長沉默不語,只顧悶頭大口吸著旱煙,手微微發(fā)抖,煙灰掉落到地上。主任繼續(xù)說:“大家靜一下,這起事故再一次給我們敲響了安全警鐘,安全生產來不得半點麻痹大意,要慎之又慎,提高安全意識,落實好安全防范措施。同時,加強職工之間的自保、互保及動態(tài)聯(lián)保,工作中要做到相互提醒、相互監(jiān)督、相互照顧、相互關心,吸取教訓,不讓類似事故重演。特別是老班長要正確對待廠里的決定,放下思想包袱,雖然快要退休了,還是要一如既往嚴格要求自己,在今后的工作中積極支持新任班長的工作。”

變壓器檢修那天,老班長依舊手把手地教小王如何填寫倒閘操作票,對變壓器進行停電、驗電、放電、安裝接地線作業(yè)。對帶電的高壓柜拉上警戒線,掛號停電牌、檢修牌,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師徒倆正忙得熱火朝天,一位工友走過來冷冷地對老班長說:“班長職務都被罷免了,還那么認真干啥?干脆讓新班長教新人算了!”老班長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不說話能把你當啞巴賣了,趕緊干活去。”那位工友沖老班長撇了撇嘴,嘴里嘟囔著:“真是狗咬呂洞賓,不知好人心!”沒趣地走開了。
下班回到家里,老伴兒從廚房端出來下酒菜,跟老班長坐在飯桌前。“主任剛才打來電話,讓我發(fā)揮家庭協(xié)管員的作用,吹好安全枕邊風。”老班長習慣性地從櫥柜里拿出酒瓶和酒盅,酒盅斟滿酒。“老伴兒啊,今天就陪我喝兩盅。”老伴兒看到老班長有些反常,就安慰他說:“老頭子,都快要退休了,咱不稀得干那兵頭將尾的活兒,無官一身輕,操心不經老啊!”老班長望著頭發(fā)有些花白的老伴兒,雙手把酒盅端到老伴兒跟前,他深情地望著她,說:“喝了它吧。”老伴兒見老班長表情嚴肅,知道他心里不痛快,端起酒盅一飲而盡。老班長給老伴兒夾了一口菜,感激地說:“跟我過這些年,辛苦你了!”“別整那些沒用的了,都老夫老妻的了。”老伴兒轉身從廚房端來飯菜,“吃飯吧!”老班長連干了三盅酒,意味深長地說:“上個月煉鐵廠爐缸燒穿剛恢復生產,全公司上下安全弦繃得都很緊,我能理解廠里對我的處分……”老班長喝著喝著不經意間眼睛濕潤了。此刻,他回憶自參加工作以來發(fā)生在身邊的一幕幕安全事故,那些已故工友的音容笑貌,不時在他眼前閃現(xiàn)。
老班長抹了一把眼淚,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老伴兒緊隨其后,她似乎預料到老班長將要去哪兒。他們敲開了小區(qū)旁邊三樓一家的房門,女主人熱情地把他們迎進屋里。寒暄幾句后,老班長從懷里掏出一沓錢塞給女主人,女主人再三推辭,老伴兒搶過錢來硬塞到女主人手里。女主人眼中噙著淚水哽咽著說:“這,這讓我可咋感謝你們才好啊!這些年多虧了廠里和你們的關照,才讓我們孤兒寡母的生活有了點著落……”
在回家的路上,老伴兒喃喃地說:“二愣子要是活著,跟你年紀應該差不多啊!”“可不是嗎,要是沒有二愣子,我哪能活到今天,我們虧欠二愣子他們家恩情啊!”老班長腦子里像過電影似地回憶起那一幕。15年前,老班長當時是廠調度員,二班下現(xiàn)場協(xié)調生產用料時,他一邊沿著廠房外面鐵路線的枕木匆忙行走,一邊心急如焚地想著如何協(xié)調三條生產線的用料情況,一輛拉著板坯的火車正向他急速駛來,而老班長沒有察覺。這一切被從此經過的工友二愣子看得一清二楚,他一面大聲呼喊,一面向老班長擺手,提醒他趕快離開鐵路線躲避火車,可老班長仍舊只顧低頭向前行走。情急之下,二愣子飛快地跑過去,一把將老班長推離鐵路線,等他要躲閃規(guī)避火車時,已經來不及了,身體被火車頭掛住,帶出20多米遠。等工友們聞訊趕到時,滿身血肉模糊的二愣子已經停止了呼吸……
第二天,主任到班組找到老班長,老班長握住主任的手說:“小王是新工人,我跟他簽過師徒合同,他出現(xiàn)問題我有責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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