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艾
人一生有半輩子都在夜里度過。人與燈真是緣分多多,故事多多,情結多多。
記得20世紀50年代初,我家用的是油燈盞。一種瓦坯燒制的,上面是個盛油的小燈碗,中間一根帶把的軸柱連著燈座,以桐油或菜油作燃料,用1至2根燈草作燈芯,燃起豆大的火苗幽幽發黃。
那時,我婆婆還為油燈的使用作了許多不成文的規定。比如:燈油只用桐油不用菜油,說是菜油老鼠要偷吃,桐油有臭味老鼠不會偷吃;又如:不到天黑盡不準點燈,人離開便熄燈;還有,除了我們做作業時可點2根燈芯外,其他用燈都只準撥1根燈草。
婆婆對燈的管理也十分嚴格,經常訓示我們:“你們聽見沒有?夜里要照燈,白天更要吃飯呢!”那時我們兄妹不醒事,聽不慣她的嘮叨,還給她扮鬼臉。現在想起婆婆持家的精明真使人敬佩。
我上初中時,家里為了我能去學校上晚自習,給我買了個“洋油燈”。其實就是用一個普通的小玻璃瓶,蓋上安裝一根白鐵皮的小管作燈芯管,用的是煤油。那時我們國家還不能生產煤油,全靠進口,所以老百姓都叫它“洋油”。
記得我第一天拿著這種煤油燈上完晚自習回家,剛進門,全家人都望著我不約而同地大笑起來,婆婆更是笑開了花:“喲喂,正娃子,你是在照燈還是在吃燈呢?看你的這張花貓臉喲!”我伸手一摸,全是煤油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煤油煙把我的嘴和臉全熏黑了。我便是在這樣的煤油煙熏烤下念完了初中。直到今天,那濃煙繚繞的煤油燈,以及婆婆慈祥的音容笑貌仍不時顯現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