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丹華+王躍
來自青海玉樹的藏族小伙兒彭措索南已是國家二級演員,雖榮譽加身,但他身上仍散發著舞蹈帶給他的純粹的快樂。“藏族舞者”的身份之外,彭措索南是一個個性十足的90后。他高高帥帥的,打扮時尚,對著裝搭配很有自己的主張。彭措索南堅持用舞蹈傳播家鄉文化,今年大型民族舞劇《唐卡》9月在青海大劇院亮相,彭措索南飾演的唐卡畫師的專注和執著令人動容。12月26日,《唐卡》將再登青海大劇院,并將分別于1月12日、17日開啟天津和北京的演出。

我們在中國東方演藝集團(原東方歌舞團)的排練廳內見到了彭措索南。我們想像中的藏族舞者身上應帶有明顯的民族氣質,但彭措索南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他高高帥帥的,打扮時尚,對著裝很有自己的主張。我們希望他穿藏舞服飾拍照,可他并沒有用全套藏服把自己裹起來,而用一件清簡的袍子搭配了一條酷酷的牛仔褲,腳踩潮鞋,這樣的個性混搭伴隨著他的舞姿,十分賞心悅目。這就是彭措索南,“藏族舞者”的身份之外,他是一個個性十足的90后。
和他接觸,會很容易被他快樂的情緒感染。比如談到自己學舞的心得, “ 我發現漢唐古典舞和藏族舞的節奏和舞步基本是一樣的。” 他一邊說一邊就不由自主地舞動起來。“我在團里是開心果,大家都喜歡和我一起排練。前一陣我去青海排練《唐卡》,他們都說想死我了,我不在排練時特別枯燥。”這位來自青海玉樹的小伙兒如今已是國家二級演員,雖然榮譽加身,但他身上仍散發著舞蹈帶給他的純粹的快樂。
小小“跟屁蟲兒”
這份快樂對于彭措索南,是根植于生活、流淌在血液中的。藏族人是出了名的能歌善舞,比如去參加藏餐聚會,結束后大家便會一起跳起鍋莊;家庭或朋友聚會,每人都要表演節目,拿起酒杯就開唱,唱不夠了就跳,歡樂的氣氛擋都擋不住。彭措索南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成長起來的。
彭措索南出生在玉樹藏族自治州,他的父親是一名公務員,也是一名十足的藝術愛好者——手風琴、葫蘆絲、笛子、電子琴等都是信手拈來,而且自學成才。這種天分自然而然地遺傳給了彭措索南。每到農閑,很多草原舞會都會邀請父親去伴奏,彭措索南也樂得做一個小小的“跟屁蟲兒”。每當樂聲響起,彭措索南就會不由自主地跟著舞蹈,有時遇上臨時的人手短缺,他還能上場客串一把。
就這樣自由快樂地舞蹈著,直至11歲那年,一個偶然的機會為彭措索南開啟了一扇人生之門。2000年,青海演藝集團要在省內選拔一批舞蹈苗子到山西進行專業舞蹈培訓。此前玉樹人雖能歌善舞,但很少有人以之為職業。在父親的支持下,11歲的彭措索南不僅參加了選拔,而且幸運地成為了這38人中最小的一個,開啟了自己的專業舞者之路。
本來還沉浸在終于擺脫父母“控制”的喜悅中的彭措索南,剛一踏上火車,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了下來。之后的4年,故鄉對于十來歲的彭措索南來說,便只有冬夏,再無春秋了。初次離家的彭措索南,衣服要自己洗,花錢要記賬,想家心切,“當時宿舍門旁邊是電話,大家都會把電話拿到樓道里去打,實際上都是在哭。”回憶起來,當時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比起想家,對于彭措索南最難的還是從一個“舞蹈愛好者”到一名“專業舞者”的轉變。舞蹈在他心目中原本是快樂自由的,可沒想到專業訓練伴隨的是一系列枯燥的基本功。壓軟度、練形體、訓體能,4年中天天無不如此。“老師管得很嚴,手位到哪,動作到哪,以及肢體的規格,都有嚴格的規定。”彭措索南坦言當時的自己沒有小時候跳舞快樂,同時也意識到了專業舞者的不易。
從大草原到大舞臺
好在汗水澆灌的4載光陰最終結出了豐碩的果實,學成歸來的彭措索南順利進入了青海民族歌舞劇團。穿上演出服,站到劇院的舞臺上,彭措索南感受到一種和在大草原上起舞完全不同的感覺——這才是舞臺藝術真正的樣子。因為四年的優異成績和扎實的基本功,一進劇團,他就擔任起領舞的角色,一年下來,大大小小的演出排得滿滿的。但他依舊保持著在學校時的“三點一線”的簡單生活——家、食堂、劇團,以幫助自己保持良好的舞蹈狀態。多才多藝的彭措索南在劇團里什么舞都能跳,除了藏族舞,西班牙舞、現代舞以及各地的特色舞蹈也不在話下。
年紀輕輕就能進入青海民族歌舞劇團,在當地人看來已是一份令人欣羨的工作。不過兩年過后,彭措索南卻愈發不滿足——“青海畢竟是偏遠的地區,藝術上能邁開的腳步是有限的。有些老演員,成日里渾身散發著酒氣。”彭措索南擔心自己以后也變成這個樣子,心中更是充滿了對更大的舞臺和更高藝術水準的向往。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份讓人“眼紅”的工作,2007年和父親來到北京,備考更高的藝術學府。
他們一下火車便直奔北京舞蹈學院,在學校旁的地下室里住了兩個多星期,彭措索南坦言當時他壓力并不大,第一次他就想先摸摸底,長長見識,好讓來年的備考更有針對性。可結果卻出乎意料,彭措索南一擊即中,在北京舞蹈學院和中央民族大學的考試中都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最終,彭措索南選擇了北京舞蹈學院,再次走上了求學之路。
在北舞的學習,仿佛一下子打通了彭措索南的“任督二脈”。他開始從藝術而非僅僅技巧上感受舞蹈的魅力,這也是他之前所向往的。他上課極認真,生活自律,會主動跟老師交流。期間,他自己創作的展現藏域風情的作品《雪域精羚》拿下了“桃李杯”舞蹈大賽的二等獎,為他的大學生活畫上了一個驚嘆號——2011年彭措索南畢業后進入了中國東方演藝集團,終于站到了國家級的舞臺上。
彭措索南分外珍惜自己的表演機會。剛進團時,東方歌舞團正在創排《水墨中華》,彭措索南便承擔了其中《康定情》部分的領舞。平時的演出總是緊鑼密鼓的,一年里他往往有半年多在外地,出國巡演一去就是一兩個月。遇到創排新舞的時候,他加起班來可以不要命。記得排練《國色》期間,從早上9點一直排到了第二天凌晨4點,他中間就在排練廳吃盒飯。如此一年200多場演出構成了彭措索南迄今6年的劇團生活。endprint
“藏族舞者”
無論是在北京舞蹈學院,還是演出院團里,來自藏族的舞者都很稀少,彭措索南覺得自己有責任用舞蹈將藏族的文化傳播出去。大學時,他就有意地去收集家鄉玉樹的民間舞蹈素材。在摸索中,他對藏羚羊產生了興趣,于是他收集各種資料,也向在可可西里工作站工作的叔叔尋求幫助。天助自助者,剛巧當年央視在直播藏羚羊的遷徙過程,彭措索南有機會更加細致地觀察藏羚羊。
《雪域精羚》就是這樣誕生的。作為參加2009年“桃李杯”的參賽節目,彭措索南花了整整一年創作。期間,先后經過班里審查、系審和院審,根據意見再排再審,過五關斬六將,終于登上了大賽舞臺。然而,運氣偏偏喜歡捉弄人,在半決賽組合賽中彭措索南不小心傷到了右腳踝,即使如此,實力不俗的他還是沖進了決賽,最終取得了二等獎的好成績。

《雪域精羚》之所以動人,還因彭措索南將自己的經歷與感受融入其中。舞蹈中表現藏羚羊遷徙的段落,其實也正是他自己心路歷程的寫照,“求學北京的我很思念家鄉,但是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鄉,還希望有更好的發展,在離開的過程中流露出對家鄉的思念,面對離別,人和動物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自己的生活。”
今年,青海省要創排一部大型民族舞劇《唐卡》,接到邀請后,彭措索南二話不說,欣然應允。唐卡是藏族文化中的一種繪畫形式,是發源于青海的熱貢藝術的一部分,因其獨特的傳統工藝和鮮明的民族特色,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 而舞劇《唐卡》將青海本土的民俗、音樂、舞蹈、建筑、繪畫等元素融入其中,呈現出青海人民對信仰的追求。彭措索南說,作為青海人,能在青海民族舞劇中參演,他很是驕傲。劇中他演一位唐卡畫師的三世,之前他曾拜訪了多位唐卡大師,做足了功課。
9月27日《唐卡》在青海大劇院首演。高原盛會,藏族青年男女敲起龍鼓,身著盛裝,熱鬧非凡。唐卡畫師達杰與美麗的姑娘梅朵相遇……舞劇以“前一世,又一世,這一世”為主線,通過一對戀人的情感經歷,講述唐卡藝人以生命作畫,并執著于弘揚唐卡藝術的精神。一幅幅精美絕倫的唐卡驚艷了現場觀眾,彭措索南的表演也令人為之動容。“唐卡對于藏族人是一種信仰。一個畫師要畫一幅成功的唐卡可能需要20年。最后一幕,畫師畫完之后,一幅幅唐卡降下來,在舞臺上看到這一幕,我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下來了。這就是我們追求的‘工匠精神,這種信仰是沒有民族隔閡的。”而對于彭措索南,這種精神也貫穿著他的舞蹈生涯。
雖然彭措索南主攻藏族舞、新疆舞和朝鮮舞,對于其他舞種他也是信手拈來,但他并不介意別人總是為他貼上“藏族舞者”的標簽,他愿意做一個民族舞蹈傳播的使者。當下,除了繼續在舞臺上耕耘,他也在準備著向創作轉型,“之前積累的舞臺經驗和感受,對于一名編導很重要。而做一名舞蹈編導,才更能把民族文化表達出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