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盔甲與武器藏品（下）

陳傳生+郭欣

本文上篇主要呈現了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博物館收藏的各類盔甲與武器，下篇則展現博物館收藏的一部制作于16世紀的盔甲武器設計專輯圖冊中精選的繪圖內容——

作為全球最具影響力的裝飾藝術品博覽中心，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V&A）博物館不僅收藏了大量裝飾藝術珍品，還藏有150余萬冊有關裝飾設計的圖書典籍，其涉獵的內容幾乎涵蓋了裝飾設計的各領域，盔甲和武器自然也不例外。由于紙質材料難以保存，18世紀以前的盔甲與武器設計圖冊存世量極少，得以保存下來的基本上都是孤本，而且多被V&A博物館收藏，在這一點上世界其他藝術類博物館都只能望塵莫及。

在V&A博物館盔甲與武器展區的一個展柜里，陳列了一部制作于16世紀的盔甲與武器設計專輯圖冊（展品為復制品，原件藏于該博物館印刷品與繪畫研究室），該圖冊使用鋼筆、墨水和薄涂水彩繪制，圖文并茂，總共306頁，圖冊成書日期為1554年，作者是意大利畫家菲利普·奧爾索尼。這部誕生于460多年前的圖冊，向人們展示了歐洲文藝復興時期各類盔甲、武器的經典設計樣例。

本文著重展現從該專輯中精選出來的20頁繪圖內容，其中圖釋文字系按照圖書原文所作的翻譯。

首頁導言

在首頁導言中，作者菲利普·奧爾索尼用充滿激情的、帶有廣告性的語言強力推介這部由自己編繪的專輯，在其后的某些頁面上，也能見到類似的宣傳性語句。這樣的表述意在招攬生意。文中提到的鍛造之神，指的是赫菲斯托斯。在古希臘神話中，赫菲斯托斯是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也是諸神的鐵匠，具有高超的鍛造技藝，創造了許許多多著名的武器、工具和藝術品。傳說中宙斯的閃電長矛、波塞冬的三叉戟、哈迪斯的雙股叉、赫利俄斯駕駛的日車、厄洛斯使用的金箭等都是由他鍛造的，他被推崇為鍛造工匠的始祖和鍛造者的庇護神。文中提到的阿佩利斯是亞歷山大大帝的宮廷畫家，也是古希臘時代歐洲最著名的繪畫大師，以此表現出作者對自己的繪畫作品充滿自信。首頁文字邊框的構圖設計具有古典裝飾風格，也為整個專輯奠定了基調，類似的風格經常被使用在他的盔甲與武器設計中。

馬鎧甲和馬具繪圖

這5幅繪圖中有4幅是不同用途的馬鎧甲和馬具的設計樣例，另有1幅繪圖展示了馬匹的身體特征。

第一幅繪圖是戰馬盔甲的設計。戰斗中士兵騎馬作戰，馬鎧甲與騎士的鎧甲同樣重要，戰馬身體的絕大部分均需鎧甲保護。為保證戰馬能夠運動自如，需根據馬匹身體特征，設計制作不同的防護部件，并將它們編制連接成一個整體。從這幅繪圖中可以看到，戰馬脖頸的護甲制作得最為細膩，它是由一系列護甲板鉸接在一起的，能夠隨著馬脖子的揚起、俯下及左右扭動而活動自如。這副精致的馬鎧甲在裝飾上也獨具匠心，特別是馬頭上一束使用金銀裝飾的帥氣的羽毛，為戰馬增添了色彩。

第二幅繪圖是游行馬具的設計。在這個設計中，描繪了一種在慶典游行中使用的馬具設計樣例，其中包括馬頭裝飾、韁繩、馬鞍、馬鐙、馬身掛毯等，其中帶有穗頭的馬身掛毯是使用黑色天鵝絨制作的，上面鑲金嵌銀，可謂富麗堂皇。這種裝飾與當時上流社會的衣著時尚相吻合，黑天鵝絨是一種非常昂貴的面料，富有的貴族和商人常用它制作緊身上衣、長袍和帽子?？梢钥闯?，奧爾索尼繪制的這套游行馬具，主要目的是招徠那些富有的客戶。

第三幅繪圖是拉車母馬的馬具。在燃油發動機出現之前，馬、驢、騾子是人們出行和載貨普遍使用的交通運輸工具，為其配置的馬具簡便實用。奧爾索尼展示的這個樣例，重在強調他設計的細膩。

第四幅繪圖是一套為騾子配備的騎具。騾子具有強壯的身體和吃苦耐勞的天性，在受到意外驚嚇時，也不會像馬匹那樣容易退縮或突然躍起，因此常被普通人選為理想的坐騎。繪圖中的騎具包括鞍墊、韁繩、馬轡（pei，駕馭牲口所用的韁繩）、響鈴等，都具有很強的實用性。關于鞍墊使用的材質和裝飾，可以用皮革、布或天鵝絨制作，意在表示可以滿足不同層次客戶的需求。

第五幅繪圖專門展示馬匹身體特征。這幅繪圖繪制得相當專業，上面詳細開列了馬匹容易發生傷病的部位，并用很長的一段文字，講述了如何了解馬的身體和心理健康、如何防病治病等獸醫學方面的基礎知識。同時還提出治療馬匹常見病的一些簡便易行的方法，例如，將鹽溶解于醋搽于患處以便消腫等。所有這些，都與馬鎧甲和馬具的設計、制作及使用有著直接聯系，反映出作者對馬的深刻了解和所具備的專業知識，這些描述也同樣吸引讀者。

人馬配套盔甲繪圖

一般來說，戰馬的盔甲和騎士的盔甲是相互匹配的，特別是在裝飾風格上具有一致性。博物館選擇了3幅人馬配套盔甲的繪圖，側重表現不同配套盔甲及典型性裝飾風格。

第一幅繪圖描繪的是戰馬和騎手的戰斗盔甲?？?，深受服裝時尚的影響。繪圖中騎士披掛的這種貼身盔甲，采用的是平行條紋裝飾，這與當時的服裝風格非常相近。戰馬的盔甲也采用這種平行條紋，基本圖案和構圖比例與前者相同。另外，馬頭和騎士頭盔上都插著一束昂貴的鴕鳥羽毛，儼然親密套裝。騎士的武器裝備中有一桿長矛，這種樣式的長矛在16世紀仍是騎兵作戰的重要武器。

第二幅繪圖描繪的是一種土耳其風格的盔甲，這類裝飾盔甲的出現與歐亞貿易和戰爭歷史有著密切關系。在與東方國家多年的征戰與貿易中，歐洲人對伊斯蘭文化產生了一種混合著恐懼與著迷的情感。在這幅繪圖中，展示了一位身著土耳其勇士裝的表演騎手的形象：他穩健地騎在馬上，馬的一只前蹄抬起，表示馬匹處于緩慢行進狀態；騎手手持權杖，佩戴弓弩和彎刀，馬鞍前還掛著一個圓形的盾牌。這些裝束表現的是一位在作戰中執掌權柄的土耳其軍隊司令官的形象。很顯然，這是盛大游行時的裝扮。繪圖對此做了真實記錄，彌補了歷史記憶的空白。這樣的記錄，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因此也具有非凡的價值。

第三幅繪圖描繪的是波西米亞（現捷克境內）騎手用于慶典游行的配套盔甲。地處東歐的波西米亞曾為神圣羅馬帝國的一個獨立王國，波西米亞騎兵素以作戰勇猛、精于騎術而聞名于世，這款人馬盔甲和圖中人物的裝扮設計，顯示了奧爾索尼在盔甲樣式方面的知識豐富，他希望藉此吸引潛在的客戶。

游行頭盔繪圖

3幅游行頭盔的裝飾設計繪圖，看上去都十分華麗。雖然這幾個頭盔都是為盛典游行設計的，但各有不同的造型和雕飾花紋，一些細節上的差別，反映出它們分別是為不同身份的使用者提供的。

第一幅繪圖中的游行頭盔是供步兵使用的，其大膽的浮雕裝飾非常美觀，但其金屬厚度較薄，對于戰斗來說并不實用，通常只用于慶典游行。頭盔的造型和裝飾屬于古羅馬風格。

第二幅繪圖中的游行頭盔是為法國王室侍衛設計的，上面帶有法國國王的紋章標志，其中的字母“H”代表國王亨利二世或亨利三世，這意味著奧爾索尼的作品配得上王室貴族的最高等級。

第三幅繪圖中的游行頭盔是為貴族騎士設計的，頭盔的后部呈雞冠狀高聳隆起，鉸接的護面甲可以向上移動，以露出佩戴者的面龐。這個華麗的游行頭盔模仿了羅馬雕塑中的形象，把佩戴者裝扮成古代英雄。

盔甲部件繪圖

5幅繪圖展示了盔甲和馬具等不同部件的裝飾設計樣例。

第一幅繪圖展示了一組盔甲及散件，著重描繪了4個“閉合式”頭盔及其附帶的加強面板，這種可拆解的面板，主要作用是為喉部、下頜、嘴部區域提供額外保護，另外還有胸部和手臂的加強防護部件，這些盔甲加強部件，在騎士參加危險的騎馬長矛比武或作戰中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幅繪圖展示了一套盔甲（包括附帶的加強部件）完全分解狀態，其裝飾設計風格也反映了當時的服裝時尚。上粗下細的胸甲、可以覆蓋臀部與大腿的長腿甲，都與同時期男子穿著的緊身上衣和緊身褲相似，上面的蝕刻裝飾條紋也模仿了當時服裝上的刺繡花邊。奧爾索尼在圖釋文字里說，類似的盔甲被帶給了“法國大帝”，但不清楚這里的“大帝”指的究竟是誰，或許是法蘭西國王亨利三世。

第三幅繪圖來自同一盔甲的組成部件，包括護腿甲、頭盔、護手、盾牌、馬鐙和刀劍等多種配件。其中的護腿甲與護腳甲連在一起，護腳甲的設計與當時服飾裝束中時髦的帶有斜線的方頭鞋相似。一只金屬護手甲，每根手指上有多達11個鉸接板，戴著它手指可以收放自如。這些盔甲組件不是按比例繪制的，而是重在表現各自的裝飾細節和設計的復雜性。這幅圖中還繪制有盾牌，包括鐵盾和骨盾。

第四幅繪圖展示了一組帶有國王和教皇徽章的騎乘配備，包括馬鐙、馬鞍和盾牌，在這些華麗的騎乘配備上，可以看到帶有字母“H”的徽章標志，“H”代表法國國王亨利三世，這似乎表明，奧爾索尼曾獲得法國王室的委托。另有一個盾牌，上面帶有教皇的紋章，意在表明教皇也是他的客戶。

第五幅繪圖展示了一款馬嚼子的設計樣例，這個馬嚼子是用鍛鐵打造的，裝飾設計也非常講究，上面布滿對稱的花紋圖案，左右兩邊是一對海豚的裝飾造型。馬嚼子的主要作用是用來刺激馬匹分泌唾液，保持口腔濕潤。

劍柄繪圖

劍，既是當時戰斗中最常用的武器，又是男人的日常配飾。在當時的歐洲，劍身和劍柄都是由專業工匠分別制造的。劍身的生產，主要集中在西班牙托雷多、德國索林根等少數刀劍鍛造中心，這些地方以打造優質刀劍而聞名于世，他們的劍身產品被出口至歐洲各地，隨后再安裝上本地樣式的劍柄。由此，不同劍柄（還包括劍鞘）的裝飾設計，反映了不同的地域文化和歷史背景。

這里展示的3個不同結構、不同裝飾的劍柄設計繪圖樣例，是博物館從奧爾索尼設計專輯中精選出來的。在他的這部專輯中，有40多頁的劍柄設計繪圖。由于劍的裝飾集中體現在劍柄上，制造出既實用又華麗的劍柄，是每個工匠的追求。很顯然，奧爾索尼希望他的不同樣式的劍柄設計能夠吸引劍柄工匠們的興趣。

豪華裝飾的佩劍也是持有者身份、財富和社會地位的象征。展示的3幅繪圖，既描繪了劍柄的結構造型（規格可大可?。瑫r還對裝飾方法和技巧作了說明。金屬劍柄的黑化處理、鍍金鍍銀、鑲嵌金銀珠寶以及復雜的雕花裝飾等等，都表明此類豪華裝飾的佩劍是為上流社會貴族階層設計的，如同精細而又夸張的慶典游行盔甲一樣，重在炫耀它的華麗裝飾。

（全文完）

編輯/劉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