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斯特
嚴歌苓的小說《芳華》,和馮小剛的電影《芳華》,是完全不同的“芳華”。
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對吧?因為電影根據小說改編,稍微有點改動的,也不過是將書中何小曼這個角色名,變成電影中的何小萍。
但是,嚴歌苓眼中的那段歷史,是帶著深深人性扭曲烙印的“你觸摸了我”,而馮小剛眼中,則是倩影舞動的美好“芳華”。小說和電影,為何截然不同?這就有得說了。
電影是導演的電影,即使電影版的編劇還是嚴歌苓,電影版的《芳華》,還是馮小剛主導的作品。
《芳華》是能看出馮小剛導演在調動場面和觀眾情緒上的強大能力的。這部電影,最能調動起經歷過上世紀70年代的觀眾(或者是從歷史課本和文學作品中了解70年代文藝生活的觀眾)情緒的戲份,自然是一首首紅歌和一臺臺紅色主題芭蕾舞表演。俊美的文藝兵們臺下揮汗如雨地練功、臺上英姿颯爽地表演,再配上“燃”的年代歌曲,馮小剛導演不僅展現群體表演的震撼力,也很懂得突出每個表演演員的優勢,從臉部表情到肢體動作再到肢體本身,為觀眾“挑出”看點。印象中,近年無論是陸川《九層妖塔》里的那場舞臺表演,還是姜文《一步之遙》中洋氣風格的舞臺表演,全都沒有馮小剛《芳華》中的表現力。
這不僅是因為馮小剛導演技藝出色,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愛。有留意《芳華》的影迷都應該知道馮小剛之前在各種場合說過他年輕時在文工團工作的往事,當年身為美工師的他對文藝兵們的各種美好向往,他全用電影鏡頭表達出來。他熟悉那個年代最高端文藝的美,更懂得以電影語言復刻甚至美化,呈現給如今的觀眾。
儀式感,則是《芳華》容易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元素。不僅舞蹈有儀式感,有些可能對劇情影響不大的細節,譬如戰地醫護人員們集體鋪床單擺用具的畫面,馮小剛也刻意呈現出儀式感,這種手法,之前張藝謀愛用,如今馮小剛也用了。至于6分鐘的戰爭場面長鏡頭,這段戲給觀眾的觀感也是儀式感,真·殘酷青春儀式感。美感和儀式感,是《芳華》最華麗和動人的架子。
《芳華》的缺點在于人物。有趣的是,嚴歌苓最擅長寫人物。主角配角龍套,在小說中她都能把他們從紙上勾出來變成鮮活的人物。但電影版《芳華》的人物,嚴格來說只有黃軒扮演的劉峰和苗苗扮演的何小萍比較成型。
黃軒演的劉峰是最豐滿的,一是因為戲份最多,二是這個角色性格和命運弧線節點明顯。當然,電影版刪掉了劉峰當兵回來一大段生活經歷的做法,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這個角色普通人的一面,而是強化其“好人”形象,讓觀眾看到他并不算特別好的結局時,能激起最大的感觸。
何小萍同樣也是,這個角色相比小說中的何小曼,也是弱化了不少。但相比起其他女性角色,何小萍算是出挑的。郝淑雯這個角色,電影里沒啥記憶點,但小說中,她很重要,重要到能點出“我們當年為什么能那么理直氣壯地做各種混蛋事情”這個題。電影中,她只是隊友。
同樣,林丁丁這個角色,也不是電影中的僅存的有“性吸引力”的形象,她有更多面的性格以及不平的人生。而不知為何被馮小剛提到女二號地位的蕭穗子一角,在電影中其實也只有負責演演和故事線無關緊要的愛情戲。更搞不懂的是,戲中突然增加的“小芭蕾”一角,也是沒有任何功用。
所有角色,其“不美”的性格和行為都被最大程度地摘除,由馮小剛按需編排進以美好為主基調的劇本中,演繹他心中最美好的《芳華》。只不過,美顏過后的作品,失真是肯定的,這將多大程度影響觀眾對人物的共鳴,能不能喜歡上這部電影,取決于觀眾的觀影經驗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