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
今年國內院線上映了兩部關于“敦刻爾克大撤退”的電影,之前有諾蘭的《敦刻爾克》,現在有喬·賴特的《至暗時刻》,兩部電影雖然說了同一件事,然而角度不同,觀感也自然不同,就像硬幣的正反面,你得結合起來才能看出其中的精彩。
《至暗時刻》說的是丘吉爾上臺面臨的困難:德軍閃電進攻,英國軍隊被困敦刻爾克,這時候是該求和還是不計代價抗戰到底?
本片的導演喬·賴特是一個非常擅長拍命題作文的人,他的第一部電影便是根據名著改編的《傲慢與偏見》,之后兩年,更是在規定動作內拍出了他的代表作《贖罪》,這一部可以算作標準的奧斯卡電影了,而這之后,又是《安娜·卡列尼娜》又是《小飛俠》,他似乎在改編的路上不亦樂乎。
于是你可以想象得出,由他導演的《至暗時刻》會是什么樣子: 冷靜、深沉、對歷史的極度還原。
這是一部傳記電影,但鑒于近些年好萊塢傳記片實在是“人滿為患”,不得不讓人懷疑拍攝一部大家都耳熟能詳的丘吉爾會有什么新鮮的角度,結果我們看到,新角度雖然沒有,但新招有。
也就是說,喬·賴特放棄了史詩般的敘述,而改為以室內對話為主來勾勒起國際上的巨變與主人公內心的煎熬,這與之前的奧斯卡獲獎作品《國王的演講》如出一轍。
不得不說,對于沒什么選擇空間的丘吉爾傳記片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上佳的選擇了,而這一選擇,更讓電影多了幾分文藝氣質。
因為是丘吉爾的個人秀,所以加里·奧德曼的表演便至關重要,事實上讓人驚奇的是,在電影中,“丘吉爾”出場的第一個鏡頭里加里·奧德曼便消失了,我們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充滿光芒的明星,而是丘吉爾本人。
在這里化妝或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即便是奧德曼的影迷或許也不能一眼認出銀幕上那個“嬰兒臉”的胖子便是加里·奧德曼,但更重要的是其本身的表演,可以這么說,加里·奧德曼完全再現了我們理解中的丘吉爾本人:激情、掙扎、意志堅定。
奧德曼的丘吉爾是“普通人”丘吉爾,這從與國王的幾次見面便可以看出,再加上大量的生活細節描繪,整部影片呈現出一種極度克制的細膩感,這種克制一直積累到最后一刻方才爆發,這是影片比較成功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為這股細膩給電影帶來了一種過于束手束腳的障礙,大量還原事實的鏡頭一方面應該值得贊許,另一方面讓整部電影處于一個標準化的套路之下,于是到了最后,我們只見“丘吉爾”,不見“電影本身”。
奧德曼或許會繼《鍋匠,裁縫,士兵,間諜》之后再度提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但這個標準奧斯卡套路的《至暗時刻》卻未必會有那么好運,畢竟,劇作本身太尋常了。
但對于對“敦刻爾克大撤退”感興趣的觀眾來說,這是部值得一看的電影。
關于這個題材的電影很多,遠的有1969年《倫敦上空的鷹》,近的是英國電視臺今年的同名紀錄片,就連本片導演的代表作《贖罪》都與這個事件有關。
而今年院線的兩部則差別迥異,早前諾蘭的《敦刻爾克》取的角度異常刁鉆,以時間線的邏輯來描述士兵眼中的撤退事件,完全忽略了上層政客的存在,這部《至暗時刻》則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心理歷程來講述政客們的爭論,而放棄了士兵視角。
或者換一個說法就是,本片展現了丘吉爾如何運用語言的力量來達到鼓動大眾并與德國作戰的決策。
的確,電影就像是一部丘吉爾演講集,花費了大量篇幅在他的遣詞造句上,但也正是如此我們方可明白在那樣一個時代里精神力量對于一場戰爭的作用力,比如說把“和談”換成“談判”,頻繁地使用斷句,也正是如此才造就了敦刻爾克的奇跡以及二戰最終的勝利。
電影結束于一次演講,彼時敦刻爾克尚未圓滿解決,但萬眾一心的目的已然達到了,接下來的事,你便可以無縫鏈接諾蘭的《敦刻爾克》了。
對于歷史迷來說,這么一上一下,可以完美地再現當年事件,也算得上是非常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