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梓

的確,這五年來很多人“沒想到”反腐倡廉會有如此大的決心、如此強的力度、如此重大的突破、如此持續的堅持、如此深入改變中國。這一份高分答卷,重逾千鈞、實至名歸。
“趕考”二字,在中國特色話語體系中,具有獨特的政治寓意。
從 68年前毛澤東說“進京趕考”;到1980年代末“進京趕考”軼事重現,成為熱詞;再到去年7月1日,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場考試還沒有結束,還在繼續。今天,我們黨團結帶領人民所做的一切工作,就是這場考試的繼續”,“趕考”在黨內不斷闡釋、不斷接力。
每個時代,“考試科目”有所區別。黨的十八大以來,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斗爭是最重要的“科目”之一。五年一屆,這一科到屆末“交卷”的時候,能得多少分呢?
考試科目
先來看看,這科都主要考什么內容。
第一大題,正風肅紀當仁不讓。
十八大以來,面對黨內存在的種種問題和弊端,首先要弄清楚從哪兒著手。2012年12月4日八項規定出臺,昭示中央將突破口放在作風建設、尤其是放在“四風”問題上,從小抓起,以小帶大。
不過,“四風”看似問題小,難度可不小,可以說是一個頑疾。“四風”問題存在很久了,也一直在抓,過去制定了很多規章制度,卻連一張嘴都沒有管住。怎么才能管得住,必須作答。
第二道題當然要考“打虎拍蠅”。
十八大報告中明確使用了“致命傷害”和“亡黨亡國”這樣的嚴厲用詞,來說明腐敗的潛在危險。而早在1993年,中央就首次提出反腐敗斗爭形勢是嚴峻的,十八大后,在“依然嚴峻”基礎上增加了“復雜”二字。
有多復雜?“大老虎們”區域性腐敗和領域性腐敗交織,用人腐敗和用權腐敗共存,體制內和體制外勾結,利益關系錯綜復雜、盤根錯節,結成了“共腐朋友圈”。基層呢,“微腐敗”領域廣、形式多,不僅成了一種規則,甚至有成為一地風氣的趨勢。這種腐敗蔓延的勢頭能否被遏制住,必須作答。
第三道題是反腐的機制體制調整。
近年來,一方面腐敗出現許多新情況、新態勢,“潛規則”盛行,方式手段日趨隱蔽化、智能化、復雜化;另一方面反腐敗力量如何進一步整合、反腐從機制體制上如何調適,這些都需要從頂層設計上考慮。“頂層設計”涉及政治權力、政治關系的重大調整,關系到政治體制重大改革,需要大智慧、大視野、大格局。
第四道題繞不開“打鐵還需自身硬”。
誰來監督紀委?這是黨內和社會上都很關注的問題。紀委不是天然的“保險箱”,紀檢干部也并沒有天生的免疫力。習近平總書記就曾提出,“各級紀委也要解決好燈下黑的問題,自覺遵守黨紀國法,你們是查人家的,誰查你們呢?”
作為“黨要管黨、從嚴治黨”的監督主體和責任主體,紀檢機關強化內部監管必不可少,做實外部監督也不可或缺。但如何從內外兩方面、從制度上防止“燈下黑”,需要作答。
第五道題是“如何將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
腐敗的“總病根”就是“權力過分集中”。與此相應,從權力約束上尋求治本之策,成為反腐的共識。
早在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就指出,“要把籠子扎緊一點,牛欄關貓是關不住的”。具體而言,這個“籠子”就是建立起讓全體黨員干部“不敢腐的懲戒機制、不能腐的防范機制、不易腐的保障機制”。這里面涉及如何“加強對一把手的監督”、如何“認真執行民主集中制”、如何“保證領導干部做到位高不擅權、權重不謀私”……回答起來,并不輕松。
反腐倡廉關系黨和國家生死存亡,“考試”內容當然不止五道題,其他黨內監督如何全面強化、如何不斷以治標促進治本等等,也都需要一一回答,要想拿“高分”,不易。
解題方法論
“趕考”容不得半點弄虛作假、敷衍、走捷徑,也不能蠻干,總有一些方法值得總結遵循。
要答好反腐倡廉“考卷”,有一個“公理”必須遵循,那就是“有貪必肅、有腐必反”。反腐有沒有震懾力、能不能得民心,關鍵就看能否做到這點。2014年,習近平就強調,“一年多來,比較一下,已處理了幾十個部級干部,比過去多了不少,但不要算這個賬”。
那么“賬”應該怎么算呢?“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發現多少查處多少,不定指標、上不封頂,凡腐必反,除惡務盡。”“不管級別有多高,誰觸犯法律都要問責,都要處理,我看天塌不下來。”
“公理”之外還有一些“解題”的具體“方法和工具”。這五年,首要的“方法”是把紀律挺在前面。
“制定紀律就是要執行的。”2014年1月,習近平總書記嚴肅強調,黨的規矩,黨組織和黨員干部必須遵照執行,不能搞特殊、有例外。不管是“打虎拍蠅”還是“四種形態”,亦或是全國紀檢系統聚焦主業、退出部分議事協調機構“轉職能、轉方式、轉作風”,都是為了將紀律挺在前面。
尤其是“四種形態”的提出,讓執紀者把注意力從少數病樹轉向了整片森林,適應了全面從嚴治黨的要求,通過抓早抓小,防止干部要么是“好同志”、要么是“階下囚”。
以上率下“中央開藥方、地方照單抓藥”也是答好反腐問卷的一個重要方法。
八項規定是中央將“四風”作為突破口,以上率下。習近平總書記曾強調,“各級領導干部要以身作則、率先垂范,說到的就要做到,承諾的就要兌現,中央政治局同志從我本人做起。”
“三轉”、調整“紀委書記提名權”、派駐監督全覆蓋、監察委改革等等,也是“中央開藥方”,中央紀委以上率下,推動紀檢機制體制改革。
還有一個重要的“解題方法”是,除了不斷有“大老虎”落馬之外,每年都有新招、不斷釋放新信號,保持反腐敗的持續高壓態勢。
比如正風肅紀從月餅到賀年卡、從會所到高爾夫球、從農家樂到“二次宴請”,每年隨著形勢變化步步緊逼;反腐從“鐵帽子王”到“避罪天堂”、從村霸到“突出扶貧攻堅這個重點”,一個問題一個問題解決、一個階段一個階段推進,“踩著不變的步伐,把握節奏和力度,把黨風廉政建設一步步引向深入。”endprint
既有的放矢、劃重點,又持續縱深推進,也是一個重要的“方法論”。
早在2014年,中央紀委就提出要重點查處三類干部:“十八大后還不收斂不收手的、問題線索反映集中、群眾反映強烈的、現在重要崗位且可能還要提拔使用的黨員干部”。
同時,反腐敗也在向縱深推進。“縱深原本是一個軍事術語,指的是軍隊作戰地域縱向的深度。深度的量決定了防御的強度和攻擊的力度。”一名紀檢干部告訴記者,這在反腐敗上同樣適應,深度之一就是推進“拍蒼蠅”。十八屆中央紀委六次全會就專門提出,要“堅決整治和查處侵害群眾利益的不正之風和腐敗問題”,什么問題突出就解決什么問題。
巡視利劍則是被賦予新活力的重要“工具”。這五年,巡視被提到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讓這一借鑒傳統監察制度的黨內監督方式,煥發出全新的活力和巨大的威力,真正成為管黨治黨的利器。
以“發現問題,形成震懾”為工作方針,巡視威力陡顯。查檔案,查出“五假干部”盧恩光;下沉一級,發現王保安、楊振超、陳樹隆的許多違紀違法行為;通過聽蘭州干部群眾的聲音,了解到甘肅省副省長虞海燕違規提拔干部的問題……
成績單
“遠不止是煙霧彈。”美國喬治亞州立大學政治學教授安德魯·魏德安曾在英國《金融時報》撰文稱,十八大以來的反腐行動“很可能成為自1970年代末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最持久、最強硬的一次‘實干行動”。
習近平總書記在“7·26”重要講話中,以“解決了許多長期想解決而沒有解決的難題,辦成了許多過去想辦而沒有辦成的大事”來總結十八大以來的這5年。那在反腐倡廉這個領域,解決了哪些問題、辦成了哪些大事呢?
反腐態勢明顯扭轉。這主要得益于密集“打虎拍蠅”形成的反腐敗高強壓力。
從2012年12月時任四川省委副書記李春城落馬到今年8月底,省部級及以上落馬官員超過200人,全國各省全覆蓋,其中6名中央委員、11名中央候補委員。今年上半年,落馬的省部級干部就達15人。
反腐雷霆之勢,讓腐敗分子惶惶不安,而“獵狐”行動則斷了腐敗分子的外逃之路。2015年4月,“百名紅通人員”名單出爐,向全球撒下追逃追贓“天網”,截止今年8月底,隨著曾任北京梨園駕校校長的劉常凱回國投案,全國已有44名“百名紅通人員”歸案。
“從高官被查處的密度和速度來看,新一屆中央領導層的反腐敗力度,近30年最大。”中央紀委稱。
這讓反腐敗斗爭從“腐敗和反腐敗兩軍對壘,呈‘膠著狀態”,到“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正在形成”,再到“反腐敗斗爭壓倒性態勢已經形成”。具體來說,就是“不敢腐的目標初步實現,不能腐的制度日益完善,不想腐的堤壩正在構筑”。
變化最大的是社會風氣。用中國政法大學副校長馬懷德的話說,“領導干部感到肩上的責任重了,用權更謹慎了,老百姓感到政府部門辦事更規范了,效率也更高了。每逢年節,公款送禮吃請的幾乎絕跡,當年泛濫成災的賀卡掛歷也不見蹤影。”
緊盯年節假期,抓早抓小、串點成線,遏制“舌尖上的浪費”、剎住“車輪上的腐敗”、整治“會所里的歪風”……5年來,“八項規定”已成為婦孺皆知的政治語匯,剎住了一些曾被認為難以剎住的歪風邪氣,攻克了一些曾被認為司空見慣的頑瘴痼疾:關不掉的會所關掉了,降不下價的名煙名酒降價了……
68年“進京趕考”前,毛澤東與周恩來有一段對話。周恩來說:“我們應當都能考試及格,不要退回來。”毛澤東說:“退回去就失敗了。我們決不當李自成,我們都希望考個好成績。”
“趕考”的考官只有一個,那就是群眾。2014年,有媒體曾在河北正定縣塔元莊,嘗試著請河北省基層干部群眾為黨風現狀打分。時任正定縣委書記打了90分,三名正定縣老同志打了80多分,而大多數村民打了95到100分。
這是一個地方的群眾感受,更權威的數據是,全國黨風廉政建設民意調查數據顯示,黨的十八大召開前,人民群眾對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的滿意度是75%,2013年是81%,2014年是88.4%,2015年是91.5%,2016年是92.9%,逐年走高。
的確,這五年來很多人“沒想到”反腐倡廉會有如此大的決心、如此強的力度、如此重大的突破、如此持續的堅持、如此深入改變中國。這一份高分答卷,重逾千鈞、實至名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