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梓
一個說落后于其他地方、一個說還沒到一流,這瓢冷水當然不是要來一場“小確喪”,而是以自我發問的方式自省。這類“城市自省”“地方自省”,西安和杭州不是第一個。
上個月,兩座城市分別給自己澆了一瓢冷水,一個是西安、一個是杭州。
先 說發生在月尾、輿論討論比較多的西安。8月24日至25日,西安市委書記王永康在市委全會上,指出西安的“十個短板”,又被社會各界稱之為“西安十問”。“十問”歸結為一個問,就是西安為什么會落后于許多兄弟省會城市?
杭州“冷水”是月頭澆的。8月1日,杭州市委書記趙一德也是在市委全會上“六問杭州”,問題包括“城市治理的能力有沒有達到一流”等。“六問”中每個問題又有三個小問題,所以其實是“十八問”。“十八問”同樣可以歸結為一問,就是杭州離一流城市還有多遠?
一個說落后于其他地方、一個說還沒到一流,這瓢冷水當然不是要來一場“小確喪”,而是以自我發問的方式自省。這類“城市自省”“地方自省”,西安和杭州不是第一個。
越正式,越重要
發問是領導干部很重要的一種能力,尤其在問題導向要求下,一些領導干部習慣發問。
一名縣里的干部就告訴記者,當地最近爆發了一起拆遷窩案,負責拆遷的一線干部和被拆遷戶勾結欺上瞞下套取資金、拖延拆遷進度,讓一個園區三年都沒有建起來。當地稱這些負責拆遷的干部為“內鬼”,要專門開會警醒。當地主要領導在會上就連續發問,追問問題到底出在哪里,“要問責一批干部。”
這種針對具體問題的發問,王永康今年年初也曾有過一次。當時電視臺曝光了西安市二環南路拐角區域環境衛生臟亂差。他連夜對作出批示。當地媒體稱“一連‘四問,前所未有。”
“城市自省”與這種責問都是發問,還是稍有區別。自省相對宏觀,要問醒一個地方,不是針對具體問題的。
本世紀以來就有幾次“著名”的“城市自省”。
2002年,咼中校一篇長達1.8萬字的《深圳,你被誰拋棄》,引爆了一座城市的集體情緒,不僅從網上波及到民間,連政府官員開會的時候都談論它。
這種從體制外而體制內的自省算是特例,一般而言城市自省多是像“十問義烏”那樣,從體制內而體制外進行。
2008年,義烏市委召開千人大會,提出十大問題,比如義烏市場能否強者恒強、義烏高地怎樣引得鳳凰來等等。當時恰逢改革開放三十周年,“十問義烏”引起了浙江干部群眾和廣大網民的強烈關注。
體制內的自省之問,提出的時機、場合都有講究,一般都是在非常正式的黨政會議上。比如杭州、西安是在市委全會上,或者義烏是在千人大會上。“這種反省多代表的是當地黨委政府的意圖,并非哪一個領導個人。可以說,越正式越重要。”上述干部稱。
千人大會上自省的還有福建安溪縣。去年,安溪召開千人大會,當時安溪縣代縣長劉林霜就有過這樣之問:“‘安溪騙子、‘詐騙之鄉,這樣的‘稱號我們要不要?”在場1000多名安溪各鄉鎮、村、社區干部震耳發聵的回答:不要!
比較特殊的“蘭考之問”,它是在民主生活會上提出來的。2014年,在河南蘭考縣委常委班子專題民主生活會上,縣委書記王新軍發出了被很多人壓在心里的“蘭考之問”:為什么守著焦裕祿精神這筆財富,50年了經濟仍比較落后,10萬人沒脫貧?為什么蘭考集體上訪、越級上訪還那么多,社會矛盾大事小事不斷?捫心自問,職責履行好了嗎?
重在引起共鳴
“蘭考之問”后,時任河南省委書記的郭庚茂說,問得好,焦裕祿去世五十年了,蘭考沒有根本上改變面貌。現在再苦再窮,也比那時候好多了,為什么群眾對我們不滿意?為什么我們會在作風上脫離群眾?
顯然,責問是“丑”在“問”之前,自省更多是主動把自己的問題拋出來、主動亮丑。所以這不僅是一個考水平的事,也是一個考魄力的事。
“有些事情,尤其是自己的不足,內部討論和公開發布完全是兩回事。至少從解決問題的決心上來說,公開發布的決心就大得多。”上述干部稱。
比如吧,“西安十問”雛形多年來一直在西安體制內流傳,但也僅僅是流傳而已,但現在從書記嘴里說出來、被統一為“十問”,情況就不同了。用當地媒體的話說,“可以說前所未有”。而且“西安十問”中的“十大短板”此前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有聽過這個提法。
一把手都帶頭自省了,接下來動靜一般不小。
對于“六問杭州”,杭州市委主要負責人曾說過,一段時間以來,杭州被“萬億元GDP俱樂部”、G20杭州峰會、信息經濟飄紅等光芒照耀,不少城市來學習考察,聽到的贊譽聲多了,有的干部就產生了自滿的情緒。如果不靜下心找一找存在的短板和問題,就會十分危險。
顯然,這六問不是問別人的,是讓杭州各級黨政干部捫心自問的。
幾天后,杭州市紀委常委會就專題學習了“六問”,要求在全市紀檢監察系統掀起開展思想大討論的熱潮,深入查找自身存在的問題和短板,來一場思路理念、作風建設的大滌蕩、大洗禮。
討論的當然不止紀檢系統一個。“六問杭州”其實相當于杭州市委布置的一道“會后作業”,基本上杭州各個黨政系統都需要給出自己的答案。
8月底,杭州市黨政代表團“南下取經”,赴廣州、深圳學習考察,一天跑了13個考察點。巧合的是,西安也曾有類似的舉動——到成都考察學習,只不過它是在“西安十問”之前。
在一名體制內人士看來,這種自省“要有共鳴的才算真正警醒了一個地方、才算真正成功。如果只是體制內自娛自樂,作用不會太大。”
問經濟,更問黨建
這幾年,除了發展之問,黨建更是中央之問、時代之問。
2014年10月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上連發三問:“是不是各級黨委、各部門黨委(黨組)都做到了聚精會神抓黨建?是不是各級黨委書記、各部門黨委(黨組)書記都成為了從嚴治黨的書記?是不是各級各部門黨委(黨組)成員都履行了分管領域從嚴治黨責任?”這被輿論稱為“治黨三問”。事后,中組部、中央教育實踐活動領導小組聯合下發了《關于開展市縣鄉黨委書記抓基層黨建工作述職評議考核的通知》。
在“蘭考之問”之前,郭庚茂一連拋出三個“為什么”讓黨員干部思考:為什么一些干部的文化素質高了,卻不會講老百姓聽得懂的話?為什么交通便捷了,通訊發達了,一些黨員干部同群眾的聯系卻少了?為什么政策越來越好,生活越來越好,一些老百姓的火氣卻越來越大?
而去年,電影《我不是潘金蓮》熱播的時候,時任湖北代省長王曉東在一次會議上講到政府系統干部作風問題時,以電影中的劇情舉例,連問五個“為什么”:
為什么一件小事情會變成一樁大事、一個簡單問題會變成一個久拖無解的復雜難題?為什么群眾和干部相互之間缺乏信任?為什么上級的意見在層層傳達執行中變味、走調,甚至與初衷完全背離?為什么會出現“一個人在前邊撒芝麻,一萬個人在后邊撿芝麻”這種怪現象?為什么各級官員沒有任何人故意刁難李雪蓮,可是事情卻越辦越糟?
并且王曉東對于《我不是潘金蓮》中的情節信手拈來,比如談到最后一個“為什么”時,他就闡述說,從市長到縣長、縣法院院長,到具體辦事的人員,每個人都為處理上訪事件付出了努力,但效果適得其反。好心辦不成好事,問題出在什么地方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