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煒
“來的沿海干部是市上的客人,不能隨意提要求,亂壓擔子,服務要到位。”這是西部某市市委書記在內部的要求。不過在當地干部看來,這種調子一定,讓互派鍛煉淪為了到點走人的形式。
8月 27日,中央紀委駐財政部紀檢組長莫建成落馬。上調財政部前,他曾在內蒙古和江西兩地工作。
2010年4月,54歲的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常委、包頭市委書記莫建成千里南下,到江西任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同年,江西省委常委、贛州市委書記潘逸陽北上,出任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常委、自治區常務副主席。二人來了個“對調”,兩人如今都已落馬。
去年落馬的天津市委代理書記黃興國也曾是一名對調干部,2003年11月,時任浙江省委常委的黃興國調任天津市委副書記、副市長,時任天津市委副書記、常務副市長夏寶龍調任浙江省委副書記。
更早一點,在2007年1月,時任陜西省副省長的李堂堂因在省委換屆期間“拉票”,被中央紀委通報批評,并給予嚴重警告處分。次年5月30日,李堂堂與寧夏回族自治區副主席鄭小明“對調”,但他最終也難逃法紀懲處。
到這里,應該劃重點了。黃、莫、潘等人的落馬,不是因對調而發生貪腐,比如黃興國當年在寧波就有了權錢交易。
相反,跨省干部對調互派,通常能帶動不同地區和單位之間交流合作,給地方帶來新的發展契機。那么,這些對調和互派干部們,需要在工作中注意些什么呢?
省部級干部的“對調”
說起省部級領導的對調,人們印象較早的應該是上世紀70年代的八大軍區司令員對調。
當時,中央軍委要求對調的司令員,接到命令之日起十天內到職。
進入新世紀,干部對調更加頻繁,但一直遵循著一項原則——從實際工作需要出發,服從組織原則和紀律。
2009年,國家發改委與湖南省政府的一次干部“對調”是較早的一例。時任國家發改委秘書長韓永文出任湖南省副省長,同時湖南副省長徐憲平擔任國家發改委副主任。韓永文長期在發改系統工作,到湖南后一開始也負責住建、交通等工作。在湘8年后,現為省人大常委會黨組書記、副主任。
與其他部委相比,工信部與地方交流任職頻繁,向地方輸送了陳求發、馬興瑞、婁勤儉等領導,但實現對調的仍不多。2015年8月,時任工信部總工程師王黎明和青海省副省長辛國斌的對調是一例。王黎明早年曾在甘肅省政府辦公廳工作過,具有豐富的西部地區工作經驗。辛國斌則本就是由工信部司長身份到青海任職,從海西州委副書記干起,在青海工作5年后回工信部任副部長。
除部委之外,中央群團組織和省市間也有干部對調。2011年,時任全國總工會副主席、書記處書記的王炯與時任安徽省委常委、組織部長段敦厚“職務對調”,后歷經江蘇省委組織部長、河南省委副書記等職務。
而山西和國家安監總局雖然沒有直接出現“干部對調”,但二者經常有干部交流。如總局副局長付建華2014年“空降”入晉擔任常委、副省長。兩年后,再次“回爐”。另一名副局長李兆前之前的職務是山西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當然,因為產煤大省山西的生產事故頻率,總局經常到晉指導。2008年,第二任安監總局局長王君直接去了山西當省長。
結對互派圖個啥
除了省部級干部,廳級、處級甚至科級干部的互派或對調,更為常見。不同的是,這些干部的對調,一般都有時限,期滿后可能回歸。
近的就有去年11月,在新一輪振興東北戰略出臺后,一項大規模的互派干部掛職交流舉措也已鋪開。
其中,黑吉遼三省與粵浙蘇一一結對,沈大長哈四個副省級城市與北上津深組隊,開展互派干部掛職交流和定向培訓,這被認為能積極應對東北地區經濟下行壓力、推動經濟企穩向好。國家發展改革委東北等老工業基地振興司司長周建平專門談到,互派干部,是為了轉變思想理念,這直接關系著東北經濟能否強力反彈。
和之類似,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中,北京與河北早已啟動為期5年的互派掛職干部行動,首批各選派100名,其中僅局級干部就達25名,被稱為“規模最大、層次最全的干部交流”。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表示,要完成這樣一項系統工程,項目是基礎,干部是關鍵,機制是保障。京冀兩地啟動最大規模干部選派的意義也正在于此。
除了中央的統一部署,也有地方的自選動作。如陜西渭南和福建福州合作較早。這里面既有歷史傳承,也有領導推動。
1847年,時任陜西巡撫的福州人林則徐到渭南蒲城,為恩師王鼎守心喪3個月,傳為佳話。2015年,時任渭南市委書記的徐新榮回憶,1991年,在時任福建省委常委、福州市委書記習近平支持下,兩地開啟交流合作“綠色通道”,20年間先后互派50多名干部。
從全國看,陜西探索跨省互派干部較早,也較頻繁。據報道,1991年,陜西與江蘇本著東西互助、培養干部、共同發展原則,率先探索跨省干部交流,互派干部鍛煉。
有的時候,互派干部是為了共同發展目標。如為加強南水北調工程的水源區與受水區合作共贏,北京與湖北十堰建立起互派干部制度。同樣,為加快瓊州海峽一體化建設,今年8月,海南海口和廣東湛江開始互派干部。
此外,還有一種是幫扶互派。上世紀末,中央對東西部扶貧協作的統一部署,讓不少東西部城市紛紛結對。今年4月,內蒙古烏蘭察布市委常委、組織部長藺建軍表示,互派干部掛職是京蒙對口幫扶合作的重要內容之一。
廉政瞭望梳理全國各地結對互派干部情況發現,這里面往往少不了沿海發達地區身影,很少是純粹的兩個西部市縣來跨省結對。如湖南在十年前就實行過與6個沿海發達省市開展互派干部,如今不少中西部地區和東部的類似合作更是如火如荼。
中國人事科學研究院院長吳江認為,西部地區的發展過程是產業逐步向西部地區轉移的過程,這里面承接問題要仰賴懂經濟且經驗豐富的東部官員。
西部地區一名組織部長深有同感:“大家把沿海干部當‘寶貝,也希望派出去的干部,回來時也要成‘寶貝。”
絕非“相敬如賓”,更非“過海鍍金”
“來的沿海干部是市上的客人,不能隨意提要求,亂壓擔子,服務要到位。”這是西部某市市委書記在內部的要求。
不過在當地干部看來,這種調子一定,讓互派鍛煉淪為了到點走人的形式。“外來與本地干部搞成了相敬如賓,甚至語言都聽不懂,怎么可能深入交流。要是真的賦權吧,有的人說不定還彼此心懷戒備。”
陳長澤到渭南富平縣擔任縣委常委、副縣長前的職務是福州閩侯縣委常委、統戰部部長。一開始也聽不懂當地話,工作開展有困難。但他需要做的,并非是一年后能講上幾句方言,吼半句秦腔,而是和掛職工作組一起,為富平引進了32.25億元的項目。
互派干部里,較有名的,還有陜西省委常委、西安市委書記王永康。2009年6月,時任浙江省寧波市委常委王永康和重慶南川區委書記譚大輝對調。他后來在致南川網友的告別信中回憶:“2009年6月,我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情況下,告別正在住院的老父親,只身一人來到南川。面對兩地組織的厚望和南川發展的差距及百姓期望,我為之心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加快發展上。”
600多天后,王永康回浙江擔任麗水市長,卻給南川留下不少印記。當時上任僅一個月,王永康就要求在南川推行網絡新聞發言人制度。在網上,他常在當地方竹論壇上和網友互動問政;網下,則被發現常于深夜在南川街頭巡查,率先施行黨政一把手不直接分管人事、財務、工程項目等“新政”……
他主政西安后一些施政策略,如“煙頭革命”“廁所革命”“電視問政”……與南川時期的思路一脈相承,且有創新。今年,西安啟動大規模干部掛職計劃,全年選派100名干部赴成都、武漢、杭州等市掛職。
十八大以來,中央對干部實踐鍛煉提出新要求新舉措。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強化干部實踐鍛煉,積極為干部鍛煉成長搭建平臺。干部對調或互派,正是一種走出去和請進來的平臺。
“大家不要把‘派出去看成是給履歷鍍金。作為新任職地區的主人,以及原來工作地區形象的代表,一定要完成好使命。”前述組織部長表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