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劇的野心與尷尬

徐江

“戲不夠，情來湊”這一招，雖說在電視劇的拍攝中屢屢奏效，可做得嫻熟還是生硬，在觀賞效果上還是有分別的。

我們正面對著一個無法否認的話題——內地的電視劇越來越長了。

拍長劇首先是源于一種野心，從感官和想象中營造一個全新世界的野心，其次才是操控巨額資金流的野心。有人可能會說，后者才是長劇紛紛立項上馬的最大動力，其實很難截然劃分。巨額資金的游戲，一定要有配得上它的“故事”（任何項目計劃本身就是一個“故事”）——不管是可實現的，還是實現難度過大的，然后才談得上資本野心在故事平臺上的鋪陳。成功的案例當然是觀眾牢牢記住了劇情和表演，投資人則對著手機屏幕數著回收費用的數字位數。

如果不出現管理上的限制，內地長篇電視劇的集數，很快就會刷新紀錄。這不算過于樂觀的前瞻，而是大勢所趨。想當年拍攝情景劇《我愛我家》，聲稱要超過百集，被大家視為天文數字，隨后播出80集的《候車大廳》《武林外傳》，大家也并未覺得很長。再到《東北一家人》《家有兒女》，情景劇過百集已經成為一個基準線，不會被視為多么嚇人的極限。

雖說內地電視劇多年來偏愛實景劇或仿實景劇，其各方面成本也都比情景劇高得多，但近年長劇基準線由50集升至75集，也不算是多新鮮的事。最新的平均標高已經挪往90集上下（即將開播的《如懿傳》90集；《大軍師司馬懿之軍師聯盟》《大軍師司馬懿之虎嘯龍吟》兩部總計85集），這還沒算歷史名著改編劇，鞠覺亮執導、2011年播出的《水滸傳》為86集，高希希的《三國》要更早一年，95集。所以內地出現媲美香港《創世紀》《我和僵尸有個約會》《再見艷陽天》那樣的經典長劇是遲早的事。而且可以預料，它們同樣會借鑒香港長劇分季拍攝和播出的方式，以緩解資金壓力和降低風險。

劇長不要緊，關鍵是要好看。哪怕情節出現一些枝蔓和拖沓，也都不是大問題。電視劇觀眾看劇就是用來消磨時間的，關鍵是，你得讓他們覺得你的枝蔓和拖沓是有道理的，港式長劇在這方面是很有心得的。比如“戲不夠，情來湊”這一招，雖說在電視劇的拍攝中屢屢奏效，可做得嫻熟還是生硬，在觀賞效果上還是有分別的。比如《獵場》熱播的這些日子，我所在城市的衛視正在播何冰、海一天主演的年代劇《情滿四合院》，這部戲的演員班底是北京人藝和目前國內話劇界的一幫老戲骨。何冰、海一天的對手戲實在是近兩年電視上難得一見的華彩，編、演都極到位，比胡歌、李強“欲望與良知的搏斗”天然了許多。老戲骨終于戰勝了“新年代劇”，把我給成功“策反”了。

撇開單獨一路的名著改編劇不談，在未來可見的時間范圍內，內地普通長劇的主要時長填充物肯定是劇中人的“情”。但這個“情”究竟是單純用來撐長度、生造人物命運的，還是合理展示人性而使劇集抵達預期長度，這兩者一定會引出截然不同的收視反響。在這方面，內地劇近些年已經積累了不少成功經驗。只是投資人需要再多一點耐心，讓主創人員在案頭階段再多些從容的準備。

長劇還有一種尷尬，與劇情和主創人員無關，而與播放平臺播出時對劇集的自行編輯有關。一部挺好的戲，播出平臺每天播出的頭半集是昨天播過的，最后半集又是第二天即將播出的，里外里一錯，等于每天就給觀眾提供了一集左右的新內容。不只如此，全劇的節奏也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這或許也是目前電視劇諸多尷尬中最無奈的一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