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過去，也是余生》

萱草妖花

前幾天九寨溝地震，我所在的城市，綿陽，也跟著一震。

所有人都知道汶川大地震，大概少有外地人知道，綿陽市下的北川縣，也成了一片廢墟。

我實習的公司主管，叫昭昭，快三十了，瘦且漂亮，每天忙著相親。有一次小地震后，她去廁所哭，出來后，我安慰她，問她怎么了。

她跟我說，其實她結過婚，以前很胖，老公對她很好。

昭昭和她的老公小溫，和《同學別將就3》里的時肖、喬喬一樣，是青梅竹馬。他們一個小區，又是小學、初中、高中同學。大學畢業后兩人就結婚了。

地震那天，小溫和昭昭還吵了架。小溫沒吃午飯，去廚房裝了點昭昭炒的花生米，隨手拎了一小瓶白酒就離了家。

小溫具體做什么工作的，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昭昭說，小溫帶著一隊人去北川的山里工作。結果當天就地震，北川縣城塌成一片廢墟，山里的路也被毀得七七八八。偏偏那天還下雨。

小溫和一隊人被困在山里，晚上冷得要死，身上身邊沒有水，只剩了一瓶二鍋頭。唯一的食物，是他臨走前和昭昭吵架后，去廚房裝的花生米。

晚上大家又冷又餓。小溫讓大家吃花生米果腹。每人微微抿一口白酒，暖身體。就這樣堅持了兩天。

小溫失聯兩天，昭昭急得不得了，一邊哭，一邊跟家人說，以后再也不跟小溫吵架，什么都依他。第三天晚上，和小溫一起去北川的人回來了，都特別狼狽。

同事們一回家就趕緊給昭昭打電話。

昭昭一直覺得，雖然這次地震嚴重，但親人死亡這種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聽完小溫同事的電話，摔了手機，坐在地上吼、哭。歇斯底里。

小溫是領導，出山的時候，一直走在前面，被山上一塊落石砸中……

昭昭和小溫是青梅竹馬，小學就認識。

初中的時候，昭昭喜歡欺負小溫，讓小溫給她背書包、拿東西，讓小溫做她的跟班。昭昭常去小溫家里蹭飯，小溫媽媽也特別喜歡昭昭。

高三畢業后的那個暑假，小溫說：“昭昭，xx××都有男朋友了，你想要男朋友不？”

昭昭很胖，一米六的個子，一百三十斤，班里男生給她起外號：肥婆。她自我調侃：誰會看得上我？

小溫說：“我唄。”

昭昭大學畢業后就沒上過班，一直由小溫養。小溫工資很高，賺得的錢全給昭昭，哪怕昭昭打牌一晚輸幾萬，小溫也不會說她一句。

小溫說：“我賺錢就是給老婆花啊，不然賺錢有屁的啥意義？”

小溫和昭昭一直沒有孩子。小溫離開后，昭昭一個人。我很難想象那種失去摯愛的痛苦。小溫去世后，昭昭生病了，從一百三十斤，瘦到九十斤。

昭昭依照父母的要求相親，但從未成功過。我問她，難道就不想找一個老公依靠嗎？

她說，她這輩子想依靠的，只有小溫。她依靠了小溫很多年，從小學倚靠到初中、高中、大學……

她畢業后就沒上過班，起初工作舉步維艱，得虧老板照顧，才漸漸上手，最后拿下了主管的位置。

昭昭說：“如果我再婚，小溫會生氣。”

她覺得，小溫從沒變過，她也不能變心。

她說，好想穿越回地震那一天，不跟小溫吵架，抱著他耍賴，不讓他離開。

可惜。現實不是小說，不能執筆改變結局。

北川縣至今仍是廢墟，無法重建。那年有很多像昭昭一樣的女孩，失去親人……

高考成績公布前的那個晚上，空氣悶熱，小溫和昭昭坐在操場上。

一向男子漢的小溫，紅著眼睛對她說：“昭昭，如果我們不在一個大學，異地戀也要堅持下去。我跟我媽說，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孩子，以后只娶你，不娶別人。我媽不信，說我吹牛逼，說我不懂愛。”

小溫用時間向她他媽媽證明了，他真的愛昭昭。

她胖，他愛；她丑，他也愛。直到最后，他的心也沒變。

他的青梅是昭昭，初戀是昭昭。這輩子唯一的妻子，也是昭昭。

就像時肖對喬喬：

“漫漫一生，我的青梅是你，摯愛是你，妻子，也只能是你。”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