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福東
1937年元旦這一天,江蘇沐陽縣各界正在歡慶新年、舉行提燈會之際,縣政府忽然接到密報,稱有漢奸圖謀乘機暴動。縣長祁侖捷聞訊后,當即命令商團及壯丁隊嚴行戒備,同時派第一區的榮區長會同公安局多名警察向城內外各處搜查。
很快,他們在北門外農民葉某家內,搜出了三千張符號,符號上面寫著“結義團”等字樣,當中還加蓋了紅印一顆,其印文為“長壽王電”四字。除此之外,還搜出白布旗一面,上有五彩顏色的圓形圈和一“順”字;另有口令條多張,其口令為“天意”二字。
榮區長下令將葉某捕獲,連同證物一并帶至縣政府。此后,公安局陸續在各處捕獲漢奸二十余名。沐陽縣的漢奸個案很有意思,日本侵略者利用了中國民間會道門的反叛情緒,進行對國民政府的顛覆;或者說,他們在吸收漢奸時,有意灌輸會道門思想,以起到鼓動、麻痹和凝聚的作用。
當時,各地都在抓漢奸。上海寶山縣公安局在1936年8月4日,曾拘獲兩個有反動嫌疑的人,一個叫王四,一個叫成鶴,后者是個僧人。官方進行了詳密的審訊,兩人供認受某方指使刺探軍情及公路橋梁等情報。在僧人成鶴身邊,查獲的證據甚多,他對此供認不諱。
在1937年元月的一個早晨,王四在法庭上被宣布執行死刑,捆綁著游行鬧市一周,而后被押送至小教場執行了槍決。從犯成鶴被判有期徒刑十三年。
在當時的漢奸隊伍中,僧人并不少見,這和日本重視佛教有關。當時中日兩國的佛教交流非常密切,如果和國民政府治下廟產常被侵犯的現實聯系起來,會更容易理解僧人對日本的好感。當然也不排除有假扮僧人,借化緣名目刺探情報者。在上海市東郊的川沙縣,即發生過類似案例。
川沙縣公安局探員王杏山,于1937年2月查出一個叫王毛頭的漢奸。他在川沙縣化裝成僧人,假化緣為名,進行秘密偵察。在王毛頭身上搜出方形木戳一個,據他招供,他被一個名叫胡金生的漢奸領導,這個胡金生在洋涇鎮東市開設祥記客棧。
探員王杏山請求浦東洋涇警所協助拘拿胡金生,洋涇警所于是派人會同王杏山去了祥記客棧,將其包圍后,經過兩個小時的詳密搜查,在臥室內搜得“某國國花小銀角一枚”,隨即將客棧棧主胡金生帶到警局。胡金生在審訊中的“余語支吾”,否認罪名。胡金生涉案的證據,首先是一個身上有“方形木戳一個”的所謂化緣僧人的供稱,其次是臥室內有所謂“某國國花小銀角一枚”,這證據似乎太輕薄。
從當時抓漢奸的輕率情形可以看出,應該存在一定比例的冤假錯案和栽贓陷害。當時被曝光的一則冤獄,發生在上海法新堂公所理事周裕慶身上,周原籍江蘇省如皋縣,此前在上海一直經營木器,后因失業日久,返回原籍,結果被如皋保安指控為漢奸,拘解到縣政府羈押。
周裕慶是中華理教總會的教友,這個身份給他了莫大幫助。上海法新堂公所主任扈開法陪著他的家人,找到了中華理教總會的常務委員張一塵。教會有海外背景,所以在中國有非同一般的話事權。張一塵得到信息后,與江蘇省政府交涉,要求下令釋放。
1937年2月19日,如皋縣政府稱,沒有證據證明周裕慶是漢奸,只好釋放。上海《申報》第二天報道此案時表示,似此漢奸冤獄,均由張氏據理剖解,得以出獄,誠不幸中之大幸云。可見當時的冤假錯案,不止一兩起,沒有背景的人一旦被戴上漢奸帽子,只能認栽。
彼時對漢奸的處罰非常嚴厲,容易適用死刑。槍決漢奸的報道,多見于報紙。在那樣的非常時期,既考驗主權獨立,又考驗軍法公正,而前者常常被無限放大到不可取代的地位,所以,在那個時代,沒有背景和權勢的小人物,最易成為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