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軒
常新港是一個有明確方向的作家,他用他特有的文字,為中國的兒童文學構造了一個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文學部落。獨特也許是文學最重要的品質。
常新港的《獨船》也許是一個隱喻——關于常新港作品之獨的隱喻。這只船在文學的河流上行駛了這么多歲月,始終沒有改變它的航線。他也看到了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的熱鬧,但他還是只在自己的航線上一意孤行。
我們不缺甜糯的作品,不缺溫柔的作品,不缺秀美的作品,不缺嬉鬧的作品,但我們卻缺有力度的作品。上世紀80年代,中國兒童文學曾有過強悍之風,但后因世風和文風的轉變,此風日見衰退。時至今日,快樂至上已成定局。淺淺的故事,淺淺的文字,淺淺的情感,淺淺的題旨,我們不假思索地附和了這個淺閱讀時代。整個文學如此,兒童文學尤其如此。據說,兒童文學終于回到了正道。理由是:兒童文學本就是快樂的文學。而快樂無邊的那一邊,就是力度的消失。
常新港的意義就在于他對兒童文學力度寫作一脈的承續。他作品的思考性是始終如一的。思考社會、人生、生命,思考一切需要思考和值得思考的。他的文字是有目的的。他以他數以百計的短篇和大量的長篇,反駁了當下無目的的寫作思潮。他給我們的是一些可以稱出重量的文字。
我們的兒童文學也許有好的故事,也有好的文字,但激情沒有了。這是十分糟糕的事情。在這個放棄激情的綿軟年代,常新港依然常常以激情來推動他的文字,是值得我們關注的。他居然還有怒氣!文學總得有點怒氣,因為文學既是作用于現實的,更是作用于未來的。兒童文學也不例外。在日常生活中常新港是平和的,很少看到他有怒氣,而在文學中,卻時不時地看到他的怒氣。這份怒氣在兒童文學普遍沒心沒肺地傻樂的今日,是十分珍貴的。
在兒童文學這一塊,是有許多禁忌的,一般總要回避掉許多東西。這也是對的,但許多時候,我們將這些禁忌擴大化了,結果使兒童文學真的成了到處鶯歌燕舞、流水潺潺的“童話世界”,沒有尖銳的善惡對峙,沒有大起大落的人間悲劇,這種糖化了的兒童文學,是否有助于閱讀者的健康成長,難道是完全不需要思考的嗎?常新港的銳利早在《獨船》時代,就讓整個兒童文學界領教過了。其后,無論寫現實還是寫幻想,常新港式的鋒芒始終閃著亮光。
常新港的作品理應產生重大影響,得到應有的榮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