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保華
當一輛摩托車駛進村莊的時候,伴隨著雞鳴狗叫,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豬的嚎叫聲。人們便知道是擇豬的大老李來了。
大老李,又叫大老黑,皮膚黑的像塊炭嘛!個頭不高,胖乎乎的一個人,通常能把他的那輛破摩托車碾出一道黑煙,給人粗粗笨笨的感覺。對他的傳言也很多,有說他早年坐過牢的,還有說大老李好勇斗狠,曾經在酒桌上一個打七個……但大老李有一雙靈巧的手,一雙劁豬手。
大老李劁豬的能耐,在我們方圓十里八鄉是出了名的。經他劁過的豬,沒后發癥,死亡率極低,豬還活得倍兒旺。我可是見過大老李擇豬的,家后面就是父親蓋的豬圈,每當一窩小豬長到一定程度,父親便一個電話把大老李喊來,該擇豬了,要不耽誤生長。有時我也會去幫忙,把小豬固定在地上,我用膝蓋壓住豬的頭部,拽住豬的的一只后腿。大老李會用腳踩住豬的尾巴,按住豬的臀部找準位置,他就開始下刀了,豬便嚎叫起來。只見大老李的手術刀在小豬的嫩肉上輕輕一撥弄,靈巧的小肉手稍一用力,豬的睪丸就被擠出來了。他迅速上好消炎藥,再在豬的耳朵后打上消炎針,最后看到的是,撒開的小豬,驚懼地跑到豬圈的一角,咻咻地注視著我們。在這個過程中,大老李有時會叨著煙卷,有時會悠閑地拉家常,或者對看不慣的社會現象批評上幾句。一窩豬仔,讓他擇完也就是十幾分鐘的事。
就是這樣嫻熟的技術,大老李卻一次擇死了老劉家四只豬仔。老劉常年在外打工,劉家媳婦和婆婆在家侍弄幾畝地,養一頭老母豬,豬價行市好,劉家媳婦就自己留著豬仔,把它們養大賺更多的錢。那些天毛豬價格一直飆升,豬仔也水漲船高,但女人就是舍不得賣掉,她還想自己喂養,以后賺大價錢呢。劉家媳婦過日子是把好手,但有一件不好處,對老人太苛刻,婆婆饑一頓飽一頓的,像沒人管顧的孩子。那天像往常一樣,大老李邁進了老劉家的門,首先看到的是老婆婆坐在門坎上,啃個涼饅頭吃大蔥,媳婦卻在一旁泡了杯茶,抓一把葵花籽磕著。見大老李來了,媳婦也很客氣,硬是遞煙倒水,大老李也不客氣,喝了杯茶,抽著煙就奔向豬圈了。這次,老李也沒讓別人幫忙,自己一個人半小時工夫擇了劉家的這窩豬仔。整個過程,劉家女人也在旁邊,看不出異樣,只感覺老李技術一如繼往地熟練。還沒等劉家媳婦夸獎幾句,大老李已經跨上摩托車,留下了一股濃煙。
四天之后,劉家的小豬一連死了四只,這可急壞了劉家媳婦,心里有些怨恨大老李,心想他是用力太狠了,還是沒有消炎呢?但沒有真憑實據,也是敢怒不敢言,要知道下次還得用大老李呢,方圓幾十里就是他能干得了這活兒。劉家媳婦算是吃了個啞巴虧。
過年的時候,老劉打工回來,看到老母親面黃肌瘦的,又聽了村里人幾句閑言,喝了酒狠給了老婆一巴掌。老婆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在娘家恰巧遇到弟媳婦在伺候癱在床上的老娘。一到家,老娘就和她說自己這個兒媳婦的好處。劉家媳婦訕訕地吃了飯就回了。將心比心,劉家媳婦認識到自己的不好。老劉年齡大了,不打算去大城市打工了,便搞起了養殖,偶爾在家附近找些零活兒。倆人一起在家過活兒,劉家媳婦就對婆婆轉變了態度,每天對老人也是熱湯熱水,知冷知暖了。
開春后,當大老李劁完老劉家新一窩豬仔時,老劉兩口子適時遞上辛苦錢。大老李卻手一推,跨上摩托車,說了一句話:“我以后免費替你家擇豬,不要錢!”便又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