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虹++吉祥
一
下課鈴響了,這是一天中的最后一節課。老師剛宣布下課,教室里就響起此起彼伏的凳子與桌子相碰的聲音,同學們不絕于耳的嘻哈聲。林小潔已經把書包背到了身上,正準備離開教室時,班主任蘇老師走了進來。
蘇老師說:“我還有點事。請念到名字的同學留下來?!?/p>
她開始抑揚頓挫地念名字:周玲玲、吳小龍、何盼、李潔可……
對于這類事情,林小潔已經不感興趣了。換句話說,每次感興趣的,也就是那些被念到名字的同學。蘇老師每念到一個名字,教室里就有一個人為此歡欣鼓舞。也許是明天又有外校的教師來給他們上課,老師要精挑一批發言積極的學生進課堂,也許是為著排練一個什么節目,那些能歌善舞的學生又有上臺亮相的機會了……但是,這類事情從不會光顧沉默寡言的林小潔。轉學之前是這樣,轉學到蘇老師班上后,當然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有時候,林小潔甚至想:老師會認認真真地想起她林小潔,是在什么時候呢?對了,大概就是在每次填寫素質報告冊的時候。
林小潔想:等會兒回去,要先幫媽媽打掃家里的衛生,然后再做作業。
沒念到名字的同學都開始往外走,林小潔也跟著邁開了腳步。在教室門口,蘇老師一把拉住她:“林小潔,有你呢!你得留下!”
林小潔張大嘴巴望了望蘇老師。蘇老師又重復了一遍:“對,有你呢!”
林小潔心里揣著一只小兔子坐回到自己座位上。那只小兔子在她心里不停地蹦啊,跳啊,弄得她非常激動,同時又非常不安。
會是什么事呢?蘇老師居然叫她也留下來。
蘇老師說:“大家坐好了,聽我布置任務?!傲弧眱和濕R上就要到了,這可是我們的最后一個兒童節?。∫驗?,下半年你們就要升入初中了。所以,這個兒童節對我們可謂意義重大。當然,還有更加有意義的事情,就是市里的領導決定在兒童節這天來我們學校參加一年級小朋友加入少先隊的儀式。別以為沒有我們六年級學生什么事啊!咱們的任務艱巨著呢!我們要給領導獻花,還要給他們系上紅領巾。就在剛才,學校決定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我們班了!我呢,通過精挑細選,又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你們了!怎么樣,有信心完成吧?”
“哦耶!”性格活潑的吳小龍第一個叫起來,“好事??!大喜事!謝謝蘇老師記得我!”
何盼則“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蘇老師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嗯?!碧K老師笑了,“別光顧著高興了。從今天起,放學后大家都留下來,練習給一年級小朋友系紅領巾。到時候市電視臺還要來錄制節目的,我們可要在電視上一展風采!”
說完,蘇老師把關切的目光轉向林小潔:“林小潔,能完成任務嗎?”
“沒問題!”林小潔把心里那只亂蹦的兔子狠狠壓了壓,盡量大聲回答。
她的聲音有點顫,不過還好,沒誰注意這點。
蘇老師滿意地點點頭。
二
那天回家的時候林小潔顯然很高興。繼父張一民進屋時她主動叫了他:“張叔叔回家啦!飯馬上就好了!”
她還殷勤地給他倒了一小杯谷酒。而在平時,倒酒這種活兒,是小潔媽做的。繼父愛喝上一小杯,要是每天沒有這一小杯,他晚上會睡不安寧。
張一民望著林小潔笑著說:“小潔,今天蠻開心??!”
在一旁吃飯的張天天便冷冷地說:“能不開心嗎?都要上電視臺亮相了!”
聽說林小潔要上電視臺亮相了,張一民和媽媽都來勁了:“真的呀!小潔,是真的嗎?”
林小潔有點不好意思了,她平時話不多,可是還是聽出了張天天話里的嘲諷意味。于是她輕描淡寫地說:“不是那么回事,就是……就是“六一”兒童節的時候要給市里的領導系紅領巾。沒什么大不了的,電視臺可能就是當新聞報道一下吧!”
張天天不屑地說:“多大個事呢!也值得顯擺?!?/p>
張一民低聲教訓她:“天天!說什么哪?”
林小潔便閉上了嘴,再不說話了。
如果不是因為張天天,林小潔會覺得,這個家是多么溫馨可愛!
她很久以前就沒有了爸爸,半年前媽媽帶她改嫁來到張家,張叔叔通情達理,允許她繼續跟著爸爸姓林,允許她叫他“張叔叔”。林小潔覺得很幸福。
她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因為從小缺少父愛的原因。媽媽一個人把她帶大不容易,她總是為著生活奔忙,很少有時間關心小潔。直到到了張叔叔家,媽媽整個人才變開朗了,也變得愛關心人了。
上個星期張天天生日。張天天比林小潔大一歲,已經上初一了,從小就多才多藝,唱歌、跳舞、彈電子琴,她樣樣都會。有時候,林小潔會用羨慕的,甚至有點崇拜的目光看著她。
媽媽帶張天天去挑生日禮物,林小潔也一起去了。張天天看中了一雙黑色皮鞋,童天的,要價208元。售貨員說這是新款,不打折。媽媽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都說后母難做,她不想為這事和孩子計較??墒?,媽媽一抬頭,看到了林小潔那么羨慕的,甚至帶點幽怨的目光,她的心一下子就酸了——林小潔可是從來沒穿過這么貴的鞋子呢!
媽媽對林小潔說:“小潔,我想起來了,你也要買鞋子了。你挑一雙吧!”
林小潔挑了一雙紅色的皮鞋,價格還不到張天天那雙鞋子的一半??墒撬粗t皮鞋上面那個粉色的蝴蝶結,心里非常滿意。
對了,她還特意挑了大一碼的鞋子。這樣,到她上初中的時候,正好能穿上——她現在可舍不得穿。
可是張天天看著那雙紅皮鞋,從鼻子里發出“哼”的一聲。聲音很小,林小潔還是聽到了。
張天天說:“你怎么會看上紅色?多俗?。 ?/p>
可是林小潔喜歡。她不在乎張天天說什么。如果紅色是俗的,那么設計師干嗎要設計紅色的鞋子呢?endprint
現在,林小潔準備穿著這雙紅皮鞋在“六一”兒童節那天給市里的領導系紅領巾。蘇老師安排何盼她們給領導獻花,林小潔覺得給領導系紅領巾其實更不錯。你想啊,系紅領巾的時候領導要彎下腰來吧,他一彎下腰,林小潔就可以更近地看看領導了。
林小潔期盼著那一天快點到來。她系紅領巾的手法,已經非常優雅嫻熟了。
優雅嫻熟。這真是個不錯的形容詞。
十二歲的林小潔盼望自己過一個有意義的兒童節,這個兒童節將被濃重載入她的童年史冊。過完這個兒童節,她就上初中了。
三
5月31日。一切準備就緒。林小潔他們近乎完美地演習了一遍獻花、系紅領巾的全過程。校長很滿意,校長滿意蘇老師就很滿意。蘇老師表揚了他們,然后交代他們:“明天記往了,不要出什么差錯。還有,明天大家都穿校服來學校,至于鞋子……就穿黑色的皮鞋吧!黑色經典,好看?!?/p>
黑色的皮鞋?林小潔有一種失落感。這么說來,她的紅皮鞋還是不能一展風采了。
問題在于,自己哪有黑色的皮鞋呢?她以前穿的都是帆布鞋。再叫媽媽幫自己買一雙顯然不可能了,她開不了這個口。
林小潔想到了張天天的那雙黑色皮鞋。如果能向她借來穿上一天倒是不錯,可是張天天會同意嗎?
她想起有一次,她在張天天房間里看見一個粉色布娃娃,無意中摸了摸,張天天發現了,便對著她大叫:“林小潔你不要動我的東西!那是我媽媽買給我的!”
林小潔從此就不敢動張天天的東西了。對于這個近乎刁蠻的女孩,她內心里是存著敬畏的。一方面,她敬她多才多藝;另一方面,她又畏她不近人情。
只是,明天要穿黑皮鞋,怎么辦呢?
張天天的黑色皮鞋也一次都沒穿過,還完好地裝在鞋盒里。這個林小潔知道,她還親眼看著媽媽幫張天天把黑色皮鞋放進了衣柜的最底層。
6月 1日早晨,張天天很早就起床去學校上早自習了。聽到她出門的聲音,林小潔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偷偷溜進張天天的房間。
她想好了,她就借張天天的黑皮鞋穿一會兒,就在給領導系紅領巾的時候穿一會兒。而且回來后,她會仔細地清除掉皮鞋上的痕跡,使它看上去像沒被人穿過一樣。
這么做雖然不太光彩,但為了這個光彩的兒童節,林小潔豁出去了。
她腳下穿著帆布鞋,手里拿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張天天的黑皮鞋,來到了學校。在校門口,林小潔見到蘇老師,她剛叫了一句“蘇老師”,蘇老師已經發現了她腳下的帆布鞋,問:“林小潔,你沒換黑皮鞋???”
“我帶了黑皮鞋,一會兒就換?!绷中崜P起手中的塑料袋,對蘇老師說。
今天可真夠熱鬧的。林小潔會心地笑。她想唱歌:“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向我們……”哈哈,這多么美!
蘇老師把他們叫到辦公室。儀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先歡迎領導,給領導獻花,等小朋友的入隊儀式完成,就輪到林小潔他們給領導系紅領巾了。
蘇老師說,情況有點小小的變化,她很抱歉。就是有個主要領導,他在同學們給他獻花后就要離開學校,因為他有更重要的會議要去參加。也就是說,給領導系紅領巾的時候,要減少一個上場的同學了。
蘇老師準備了十個小紙團,其中一個小紙團上寫著“不上場”。誰抽到誰就不用上場了。
林小潔心里開始不安起來。她盼望著那個倒霉的紙團不要讓自己抽到,可是打開紙團一看,竟然真的是她那么不情愿看到的三個字:不上場。
蘇老師把目光對著林小潔了:“林小潔,你看,真不好意思,讓你白白練習了這么久。老師知道你很努力,我明白的??墒墙裉?,必須減少一個上場的人,我也是沒辦法……”
林小潔想哭,但她什么都沒做。
不能上場就不能上場吧!她沮喪地想,也許是老天也不允許她穿張天天的黑皮鞋呢!
“哎呀!”就在這時,何盼叫了起來,“老師,真糟糕!我今天走得急,忘記換上黑皮鞋了。你說這可怎么辦好呢?”
“你怎么這么粗心呢?”蘇老師埋怨著,再次把目光對準林小潔,“林小潔,你不是帶了一雙黑皮鞋嗎?借給何盼穿一會兒?!?/p>
縱使林小潔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情愿,她也不能在這一刻說出不能借的理由了。
那樣,蘇老師會相信嗎?同學們會怎么看她?
四
林小潔眼睜睜地看著何盼穿著張天天的黑皮鞋走了。何盼還說:“林小潔,你蠻有眼光的啊,買了雙這么漂亮的鞋子。”
她沒有去參加那個入隊儀式,心里難過。當同學們在操場上一片歡呼的時候,她一個人躲在校園的一個角落里,默默地流淚。
今天她多么想當著全校同學的面給領導大大方方地系上紅領巾,也許那個領導還會跟她握手,對她說謝謝,他會鼓勵她,要她好好學習。她想:這樣的時刻,下面該有多少羨慕的目光??!
林小潔盼望這種羨慕的目光。一直以來,都是她把這種目光投向別人,平平常常的她從來得不到這種羨慕的目光,而對于一個成長中的孩子來說,這種目光,又是多么重要!它是一個人自信的源泉,是一個人人生小船上能被鼓起的風帆。
可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林小潔想爸爸了。從前爸爸在的時候,她的笑聲特別多。爸爸還給她取了個小名,叫笑笑。
就像此刻,如果爸爸還在,他一定會溫柔地告訴她:“笑笑!再笑笑啊!”要是她再不笑,爸爸還會撓她的腋窩,讓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小潔只顧著想爸爸了,當她覺得外面開始寂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領導走了,同學們走了,穿著張天天黑皮鞋的何盼也走了。
張天天的黑皮鞋!林小潔心里一驚。
因為過節,下午不用上課,所以林小潔今天是不可能從何盼那里拿回黑皮鞋了。
她忐忑不安地回家,張天天正和她媽媽說話:阿姨,我明天要穿你給我買的黑皮鞋去我外婆家?!薄昂冒?!穿給外婆看看,我們天天又長漂亮了!”endprint
媽媽笑著說。張天天和媽媽的關系還不錯,因為媽媽很善良,而且她總是發自內心地關心張天天。
林小潔手里拎著的那只空鞋盒“啪”地掉在地上,發出大而空虛的聲音。
張天天跑出門外一看,驚訝地說:“咦!這不是我的鞋盒嗎?林小潔你拿它干什么?”
她飛快地拆開鞋盒,里面空空如也?!拔业男幽兀俊睆執焯齑舐晢枴A中嵔Y結巴巴地說:“借,借給同學了……”
“什么?你居然把我的鞋子借給別人?你什么意思啊你?”張天天真的氣壞了,她狠狠地把林小潔推倒在地上,一個人跑開了。
媽媽從屋里追出來,慌張地問:“你們這是怎么啦?又吵架了啊?”
林小潔“哇”地一下大哭起來。
媽媽現在可沒有時間關心她,她只顧去追那個跑遠了的張天天了。
林小潔看著媽媽跑遠的背影,哭得更傷心了。今天這是怎么啦?不是快樂的兒童節嗎?怎么一切都變了?
她想:蘇老師不在乎她,張天天看不慣她,現在連媽媽都不關心她,真沒意思,真沒意思。
如果她林小潔失蹤了,會不會有人在乎她呢?
這個念頭像是強效的膠水,牢牢地把林小潔的思維凝固起來。
可是,世界這么大,林小潔能去哪兒呢?
五
當媽媽把張天天找回家時,張一民也回家了,跟著他一起回家的,還有蘇老師。
蘇老師一看見媽媽,就拉著她的手說:“小潔媽,今天實在是對不起了。都怪我,考慮事情不周到,讓你們家小潔受傷害了。我這個老師當得不合格,您今天批評我吧!”
“怎么啦?”媽媽問。蘇老師就把學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她說:“這都怪我,我和老張是初中同學,他讓我關照一下他這個繼女兒,沒想到出了這個差錯。我后來想著不對,這樣處理這事兒,多傷孩子的自尊啊!我就跟校長商量,讓他也和那些領導站一排,還湊成十個人,想讓小潔也上臺給他們系紅領巾??烧l想,我左找右找,就是找不著小潔了。沒辦法,活動一結束,我就趕緊讓何盼把黑皮鞋給我,然后我就找你們家老張來了?!碧K老師說著揚了揚手中的黑皮鞋:“喏,鞋子在這兒!”
張天天把黑皮鞋接過去:“這是阿姨買給我的,誰也不能穿!林小潔把它借給同學穿就是不對!”
媽媽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今天在學校發生了這么多事?。α?,小潔呢?”
大家才發現林小潔不見了。
小潔會去哪里呢?媽媽忙著打小潔爺爺奶奶家的電話,兩個老人說他們沒看見孩子。
媽媽就要哭了。
張一民開始呵斥女兒:“天天你怎么回事?。窟@事能怪小潔嗎?再說黑皮鞋現在好好的在這兒,也沒缺胳膊少腿的?!彼雅畠豪揭贿?,低聲說:“你說小潔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該怎么辦?你阿姨這后半生,該怎么辦?”
張天天不以為然地說:“能出什么意外呢?”“天天!”張一民的語氣嚴肅起來,“你這么做對得起你媽媽嗎?你自己想想!”
媽媽?一想起媽媽,張天天的頭就耷拉了下來。媽媽死于一場意外,她在去給天天買黑皮鞋的路上被一輛疾馳而過的車子撞倒,再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從那以后,張天天老是夢見媽媽給自己買了一雙黑色的皮鞋,她穿著它走來走去,在夢里走了很多地方,卻找不到媽媽了。
一直到林小潔的媽媽來到這個家,她看著林小潔和她媽媽相依相偎的樣子,心里簡直就嫉妒了。現在想來,她時不時地為難林小潔,跟她的這種心理,有著十分密切的關系。
現在,她覺得羞愧了。從林小潔到這個家開始,她就什么事都讓著自己,好吃的留給她,有時還給她刷鞋子。自己這么對林小潔,真的公平嗎?
蘇老師拉住張一民:“老同學,現在不是罵孩子的時候!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小潔!”
可是,要到哪里去找林小潔呢?這孩子懂事,不會去網吧,平時也不會隨便去同學家玩,她會去哪兒呢?
想著不知所終的小潔,媽媽終于沒有忍住,哭出了聲。
張天天想了想,走過去輕輕抱住正在哭泣的她,說:“阿姨,也許我知道小潔在哪里。有時候,我覺得傷心了,我也會去那個地方的。”
張天天帶著大家來到公墓。果然,在林小潔爸爸的墳前,林小潔正靜靜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支筆,把本子擱在膝蓋上,正在寫著什么。
“小潔!”媽媽叫一聲,聲淚俱下。林小潔急忙把她的本子藏在背后。張一民走上前,抱起林小潔:“小潔,咱們回家吧!張叔叔還想今天我們小潔再給我倒一杯酒喝喝?!?/p>
林小潔伏在他寬厚的肩上哭了。
蘇老師走過來,對林小潔說:“小潔,校長說了,下周一升旗的時候,要讓你親自給他系上紅領巾。這回不會出差錯了,真的。蘇老師向小潔保證!”
其實蘇老師還沒想好,要怎么跟校長說這事兒呢?為著一個孩子,校長會答應嗎?
不過蘇老師想,肯定沒問題,她一定能說服校長的。
六
晚上,張天天溜進林小潔的房間時,林小潔正在擺弄她那個日記本。
張天天問:“林小潔你寫的什么???還神秘兮兮的。”
林小潔不讓她看。林小潔說:“這是我的秘密,不行嗎?”
“林小潔我今天才發現你真小氣!比我還小氣!”張天天說,“對了,我告訴你,那雙鞋子,你什么時候想穿,就和我說說。還有啊,我有個事想和你商量一下,下個星期,你的紅皮鞋借我穿穿行不行???我們班上搞活動,我和幾個同學一起演了個小品,根據劇情要求,我得穿上一雙紅皮鞋。”
林小潔疑惑地看著她:“張天天,你是不是想一報還一報啊?”
“你不借那就算了!”張天天生氣了,“不就是借雙鞋子穿會兒嗎?至于這么小氣嗎?真是的!”
“我借給你!”林小潔大聲說。兩個女孩子對望了一會兒,都笑了。
張天天回自己房間后,林小潔拿出日記本,完成那篇已寫了一半的日記。在日記的最后,她寫道:“親愛的爸爸,這是我最后一個兒童節。從明天開始,小潔就長大了,能勇敢面對生活的酸甜苦辣了?!眅ndprint
|時空剪影|
喻虹:三張面孔后的文學多面手
清爽的短發,細絲的無框眼鏡,或坐或立,帶著身為女子的淡然,寫著一手“通靈而純熟”的文字。
她在湖南出生并長大,卻在江西完成了人生多次身份的轉變。在喻虹的每個身份背后都是一段經歷,和文學相關的三張面孔,并非她的全部,但這些和文學相交的日子,成就了這個女子的美文。
鄉村教師:12年教學,9年創作空白期
1995年從宜春師范畢業后,喻虹被分配到鄉村小學教書,在這之后的兩年多里,喻虹給雜志寫些東西,比如《民間故事》《人間方圓》,直至1998年,經歷一場大病后她面臨著結婚、生子、教學等問題,忙忙碌碌,在近9年的時間里,喻虹“完全沒有動筆”。
鄉村教師的12年里,喻虹在盡職做好老師這個角色。而這期間的經歷卻在積累著其后的爆發。
慈愛母親:為女兒放棄女性期刊
“我的文章,一般第一個讀者就是女兒?!弊鳛橐粋€母親,喻虹極為關注女兒的成長,“她是個性格不太穩定的孩子,但是書讓她很安靜?!睘榱伺畠?,喻虹做了寫作方向上的調整。
2007年,喻虹開始了新一輪創作,“當時因為自己寫了一些婚戀方面的稿子,在網上搜索了一些征稿函,就這樣投給了女性期刊?!迸云诳闪怂饕陌l表園地,不久,就有期刊編輯主動找上喻虹約稿。
為女性期刊寫了三四年,“也算是個老寫手,認識了很多朋友”,但是對于在女性期刊上發表的文章,“我女兒會翻我的樣刊看,但里面多少有些兒童不宜的東西”,喻虹擔心對女兒的成長有不利影響,就果斷放棄了女性期刊。
文學創作者:定格兒童文學,關注邊緣少年
2010年,喻虹正式轉向兒童文學這個她極為熟悉的領域。“我有12年的鄉村教學經歷,家里還有個10歲的小讀者。”
做鄉村教師的時候,喻虹當時教的班上有一半是留守兒童,這成了她寫第一個長篇兒童小說的動機。“留守兒童這一塊,寫得比較順暢,對他們的生活實在是太熟悉了?!崩檬罴俚臅r間,喻虹抽了幾天回到了曾經教書的鄉鎮,召集了一些留守孩子了解情況,所幸的是,喻虹看到他們的生活已經有了一些改變。
憑借著溫暖細膩、清新而含蓄的文字功底,加上十余年小學老師的從業經歷,喻虹的文字如古井之水,淳樸自然地汩汩涌出。而井噴式的創作亦讓她收獲頗豐,除了數百篇公開發表的作品外,一部接一部的專著讓她在文學界聲名鵲起。2014年,喻虹更是憑借短篇小說《遠去的珠音》獲得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