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出的人,要安排在曠野上,讓他們低頭生活,婚育,忍受寒苦,互相指責,咒罵,有的命短,有的長壽。自然或偶然的困惑里,他們歡笑和痛哭,突然經歷的一場風雨,也是萬物中之一物,屬于順勢而生的事情,它們可以撼動一部分大地,比如山脈,城市,大海的輪廓——但,并不釀成大的災禍。
我從人群里挑出一個盲人,讓他在一個白天,打著燈籠走上山頂——這似乎能給死氣沉沉的生活,帶來另外的寓意?我還要在夢中挑出一個啞巴,讓他什么也不說——但來自命運里的秘密,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并且始終守口如瓶。
我要在獸群里,挑出一只暴躁的母虎,讓它在月光下慢慢安靜下來,理順自己的怒發,像戀愛中的少女,在柳枝下漫游,然后仰天長嘯,用身體中的一聲長嘆,喚醒沉睡在前世的另一只老虎。
這片歲月多迷人呵!月光安撫著萬物的身影,高處的石頭是神的星辰,大地上的河流是神的灰塵,明亮或幽暗的人類——僅僅是其中動蕩的廢墟。太渺小太卑微的人啊,如同神放在塵世的一粒沙子,神同時也讓袖子里刮出的大風,不斷吹翻它們的身影。
而我從來也未曾遇見的那些人,他們也會突然出現!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他們的經歷沒有人能說清,他們碰到的歷史,或者是另一群人的歷史?時間收走了他們的話語、面孔、房屋和變幻不定的四肢,然后再重新釋放他們……這是季節在遷徙嗎?像候鳥一樣,它們不停地利用了我的名字和鬼魂的身體?
最后,當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要挑出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