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態的油價

吉姆·奧尼爾

石油企業需要完成那個由我開啟但從未完成的商品分析任務，它們必須找到一個可靠的方法來估算石油的潛在均衡價格

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經濟學名譽教授、高盛前首席經濟學家

我最近在聲勢浩大的阿布扎比石油展覽會上發表了演講，這是一場石油市場達沃斯論壇式的盛會。在那里我聽到了一些石油行業高管討論的風聲，他們一致認為到明年這個時候，原油價格仍然會像今天這樣維持在每桶60美元左右。

當時我正要接受CNBC財經有線電視臺記者史蒂夫·塞齊維克的采訪，我對他說：“那將是史無前例。石油價格在一年之內幾乎沒有變化？”不出意料，塞齊維克在一開始采訪時就把我的看法告知了觀眾，并詢問我為什么不同意其他人的觀點。

在對此做出解釋之前，請讓我列明幾個常規注意事項。預測油價很顯然是個令人忐忑的壯舉;事實上，預測貨幣市場都比這個要容易。當我在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讀完石油市場博士學位時就已經得出結論：試圖猜測油價是浪費時間和精力。后來去了高盛，每當看到自己研究小組的商品分析師疲于應付對油價來說稀松平常的混亂走勢時，我都覺得好笑。

塞齊維克在采訪我時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觀點：近年來，由于許多資產價格的波動性急劇下降，石油和其他大宗商品價格走勢趨穩可能只是時間問題。當然這種情況很可能發生。原則上他是對的。

但我認為，貨幣、債券和股票市場波動性的下降，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世界許多地區的低通脹率，以及近年來各大央行缺乏重大貨幣政策調整的事實。但我不確定這些因素是否同樣適用于石油，特別是當前能源市場正處于供需關系劇變的時刻。

在需求側，市場評論家們終于意識到，某些在2017年大部分時間已經表現得極為明朗的形勢：世界經濟增長勢頭強勁，目前可能正在以4%或更高的速度增長。除了印度和英國，全球前十大經濟體中有八個都在擴張。雖然許多國家都在試圖擺脫對石油的依賴，但這種轉變不會在一夜之間發生。因此，石油市場正在適應更強勁的需求。

在供給側，全球最重要的石油邊際供應國沙特阿拉伯突然吸引了許多充滿疑慮的目光。沙特政府在國內和外交政策上都實施了根本性的變革，但其做出這一系列舉動的原因卻尚不完全明確。市場參與者們都想給石油漲價也就不足為奇。

在阿布扎比石油展覽會的兩場演講中，我分享了一張畫著布倫特原油現貨價格和五年遠期價格的趨勢線的幻燈片。在缺乏與基本面更為相關的手段來思考石油均衡價格的情況下，我一直默認看五年遠期價格。正如我在2015年1月所解釋的那樣，布倫特原油現貨價格較少受到投機性波動的影響，因此也是一個更為純粹地反映根本商業供求因素的近似指標。

我準備的圖表是在11月初最新一輪石油價格上漲之前做出的，該圖表顯示五年遠期油價在經歷一段時間的穩定之后回升。隨著現貨價格已經超過五年遠期價格，人們可能會得出正在發生趨勢變化的結論。我對此還不太確定;但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讓我們回到塞齊維克的問題。雖然2018年11月的油價可能會在每桶60美元左右，但我的猜測是，在此期間油價會漲到每桶80美元左右。

塞齊維克還問我：石油企業如何才能使自身投資和經營決策少受周期性因素的影響？它們是否有可能在價格上漲時保持鎮定，而在長時間價格低迷的情況下避免過度消沉？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我的答案是，石油企業需要完成那個由我開啟但從未完成的商品分析任務，它們必須找到一個可靠的方法來估算石油的潛在均衡價格。這樣一來，一旦石油價格超過這個均衡的兩個標準差，就可以無視各同僚、分析師和業內人士那些跟風式的建議了。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7，編輯：許瑤，審譯：熊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