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逗來俏婆娘

郝峻

我太公是一位本分厚道的莊戶人，生了三個兒子：大公、我祖父和三公。因家境貧寒，哥仨都沒念上一天書，三公十八歲那年就給村里地主劉坑佬做長工。

三公長得牛壯馬大，犁耙耖扎稔熟，壘田塍一天三畝六收工見日頭，毛谷四籮一擔挑。他雖不知之乎者也為何物，但記性好、聲腔好，一口山歌能唱得牛停蹄，鳥斂翅，柔時似流水，亢時如震雷。

劉坑佬家有水田旱地百十畝，還有幾個山頭幾個坳的林子，家道殷厚，為人卻尖鉆刻薄，不然咋生受得起“坑佬”的大號呢。但他生的幾個姑娘一個賽一個的俏麗，特別是四姑娘梔子，十六那年，就出落成一朵沾露抹霞的梔子花，嬌美馨香，為人柔順善良，不像她爹。

梔子很喜歡聽三公唱的山歌，心底里也喜歡三公的人。三公也深諳梔子的心意，就越發放刁縱壞，盡挑些妹兒哥的山歌來撩她。

三公來梔子家的第四年春上的一天，在山壟里整地種豆，梔子馱著背簍也尾隨來山壟尋采茅林茶。

整條山壟只有三公和梔子。

壟子里蕩漾著綿綿的春意，山花吐播著芳香，鳥兒在歡快啼唱。

采了一會兒茶，梔子就懶慵慵地把背簍往地沿上一倒，輕盈盈坐在上面，雙手拄著下巴，乖模憐樣地哄著三公唱山歌。

三公有些作忸，梔子磨得更嗲。后來，三公被酥得架不住了，鋤頭一扔，蹲在梔子跟前，對著她的俏臉，輕輕唱道：“作姐看，想姐玩，姐哇工夫不得閑，日里摘茶夜織棉，哪有工夫陪哥玩？”

三公停頓了一下。

梔子忙問：“怎么不唱啦？快唱啊。”

三公接著唱道：“姐莫怪，姐莫煩，哥想姐呀多時間。夜夜眠床翻得難——”

三公悠悠地收住嗓音后，盯著梔子的眼睛，忽然輕輕問道：“梔子姐，你的工夫閑不閑？”正聽得上癮的梔子忽聞聽三公這一問，白嫩的臉上陡起紅暈，用手指往三公額頭上輕輕一戳，柔聲道：“你、你討不得好，敢戲我，我閑、閑著哩，你想啷樣？”

三公頓覺一股滾血灌頂，一把抱起梔子：“我想這樣哩，我想這樣哩?！?/p>

三公有些顫抖地挑釁道。

梔子舉起拳頭連連捶打著三公的胸脯：“我就曉得你蓄了壞心，我叫你壞，我叫你壞?！贝分分?，再沒力氣了。梔子索性雙手往三公脖子一箍，也懶得作聲了。

后來，渾身癱軟的梔子被三公抱著上了山坡的松林，又后來，又被放在松軟的老蕨雞荷窩里……再后來，梔子就成了我嫡親的三婆了。

對了，三公還賺得一份好嫁妝哩。

責任編輯：青芒果

美術插圖：雅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