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進口“洋垃圾”說不

王莉莉

9月13日，在南京海關隸屬連云港海關的嚴密監控下，一批環保不合格廢紙搭載“中海長攤”號貨輪重新起航，退運出境。

去年一部紀錄片《塑料王國》在國內大火，將“洋垃圾”這個定義帶入了大眾的視線之中。人們猛然意識到，原來我們每年從國外進口的產品中除了各類生活、科技產品、食品之外，還包括大量的“洋垃圾”。

但如今中國開始“亮劍”，明確向“洋垃圾”說不，狙擊“洋垃圾”的戰役已經打響。

“洋垃圾”禁止令即將生效

自7月28日國辦公布《禁止洋垃圾入境 推進固體廢物進口管理制度改革實施方案》以來，各地加大進口監管力度，被退運的“洋垃圾”不止連云港這一宗。

此前，環保部和國家標準委兩個部門分別向世界貿易組織遞交通知，從2017年12月31日起，4類24種固體廢物，將從《限制進口類可用作原料的固體廢物目錄》調整列入《禁止進口固體廢物目錄》。也就是說，明年上述24種固體廢物，將被當作“洋垃圾”禁止進口。目前“禁固令”實施已進入倒計時。

與此同時，海關總署今年出重拳打擊進口“洋垃圾”，并從七方面入手加大對進口固體廢物全過程監管。

“當前，中國大氣、水、土壤污染治理任務艱巨，環境質量改善難度前所未有。”環保部環境管理司負責人表示，近兩年的環境執法檢查發現，一些進口廢物加工利用企業規模小、污染嚴重，污染治理設施不正常運行等環境違法行為較為突出，增加了區域環境污染負荷，也給個別地區造成了嚴重環境污染。

30多年前，進口“洋垃圾”為緩解我國原料不足等問題作出了貢獻。然而，經過長時間的野蠻生長，“洋垃圾”已經對我國生態環境造成了直接影響。同時，大量進口“洋垃圾”，也對國內的垃圾回收利用、環境整治等，形成掣肘作用。

有專家表示，“洋垃圾”之所以屢禁不止，大量涌入，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發達國家存在向發展中國家傾銷垃圾的動力。發達國家處理垃圾每噸大約需要400-1000美元，而運到中國，價格每噸只要10-40美元；二是國內制造業有資源渴求。國內一些加工企業資源嚴重不足，價格低廉的洋垃圾正好滿足了一些企業對資源的渴求；三是諸如廢舊衣物等洋垃圾經翻新后重入市場可獲暴利，總有人鋌而走險。

環保部部長李干杰強調，禁止洋垃圾入境推進固體廢物進口管理制度改革涉及面寬，時間緊、任務重、難度大；從目前固體廢物進口形勢看，要確保固體廢物進口量同比下降，壓力仍然很大，不容樂觀。

美國反應最為激烈

“幾十年來，船運集裝箱裝載著美國的廢棄物運送到中國回收利用。這是一樁每年50億美元（約人民幣327億元）的生意，如今卻面對衰落的風險。”對于中國為改善環境作出的這一決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刊登的文章認為其“威脅了”美國的出口貿易，因中國進口的大多數固體廢物都來自于美國。

英國《經濟學人》也撰文指出，中國在垃圾回收領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王者”。2016年，全球超過一半的廢銅、廢紙、廢棄塑料流入中國。去年，中國花費超過180億美元（約合1209億元人民幣）進口“洋垃圾”。與此同時，美國扮演了一個“熱切的供應商”角色，2016年美國出口量最大的出口商中，有超過1/4是廢紙、廢塑料或廢金屬的回收商。其中，美國中南有限公司的表現非常亮眼，這家位于加利福尼亞州的廢紙供應商去年出口了33.39萬個集裝箱的廢紙，幾乎都是運往中國。

由于長期出口中國，美國西海岸已經沒有完整的回收產業鏈。無法出口到中國的垃圾一部分到了東南亞，一部分留在了美國本土的垃圾填埋場。

據美國廢棄金屬回收工業協會（ISRI）統計，2016年中國共從美國進口了價值56億美元的廢舊金屬制品、19億美元的廢紙（共計1320萬噸）和4.95億美元的廢塑料（142萬噸）。巨大的出口額催生出一個龐大的產業鏈，ISRI主席羅伯特·魏納稱，美國有15.5萬個工作崗位都依賴于美國對中國的垃圾出口。

這樣的一個產業隨著中方宣布從9月開始生效的禁令而岌岌可危。據WTO資料，美國和日本是中國廢棄塑料和廢紙的主要來源國。廢棄物占據美國對華第六大出口項。ISRI估計，這次大約五分之一的貿易都受到了“威脅”。中國的決定讓美國企業幾乎來不及準備，美國涉華貿易回收產業緊張不已。

據報道，ISRI官員阿德勒說：“禁令已經開始對美中貿易產生影響，中國買家在取消訂單，也不再下新訂單，有些人甚至不去取港口的集裝箱。”

盡管如此，ISRI還是表示將與中方的禁令抗爭，“中國手上有環境危機要應對，需要采取行動。但我們不同意施行禁令。”

為世界回收業敲警鐘

進口“洋垃圾”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中國對于原材料的巨大需求，因為相較于從零開始生產某些原材料，像是銅、鐵、紙和塑料，回收利用廢銅、廢鐵、廢紙和廢棄塑料的成本要低得多。1995年至2016年，中國“洋垃圾”的進口量增長10倍，從450萬噸躍升至4500萬噸。但是，進口的廢棄物通常臟、亂、差，有時甚至含有有毒有害物質，嚴重污染環境。

據英國《泰晤士報》報道，中國的做法是在減少和清潔環境污染努力的一部分，無可厚非；但中國全面禁止從國外進口可回收性垃圾，將引起連鎖反應并對全球產生巨大深遠影響。

報道稱，首當其沖的是包裝行業。據悉，國際上向中國出口的可回收的廢品高達數百億美元。這些產品包括在家里回收的，之后由地方政府收走的塑料瓶、廢紙、紙盒、打包用的聚乙烯、PVC等等。

國際回收局總部位于比利時的布魯塞爾，該局的工作人員布魯奈特說，中國的這一禁令將會影響全球經濟。他表示，中國的禁令也給全球的回收行業提出了一個挑戰，他們必須要適應新的環境，并通過投資新技術和垃圾分類提高回收廢品的質量。

一些人士認為，可以把中國的禁令視為敲響警鐘，旨在讓各國政府和回收行業行動起來，投資回收行業以及提高其競爭力，但這還需要一定的時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