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劍麻回到劍麻，讓花回到花

馬 敘

讓劍麻回到劍麻，讓花回到花

馬 敘

我見過劍麻，卻沒見到過劍麻花開。

有幾次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往旁邊一看，不經意地就看到了那些葉子寬而尖的劍麻，它們一叢一叢地生長在那里，在地里連成一片，它們顯然不是為了讓人觀賞，它們只是默默地在那里。

這樣的相遇大約二到三次。

每當我看到它們時，我只是看它們的葉子的尖銳的頂端，我只是想著它們的葉尖怎樣刺破低矮的空間，想著被刺破的空氣透明的血液怎樣順著葉子的凹槽向下進入到它們的內部。而我也會想得更多的是它們的簡單直觀的形象與土地的關系：是不是很經得住干旱？是不是不怕病蟲害？是不是不需要多少養料？這些只是我一廂情愿的想象，因為我根本不了解劍麻。其實一株植物是不需要人去想象的，它只是在那里，在那里生長、枯萎、死亡。再生長、枯萎、死亡，生長、枯萎、死亡。如此往復循環，無聲而沉默，不會像人那樣喊叫、抱怨。

這之中，它們還要開花，結籽。在它生長、枯萎、死亡，以及開花、結籽期間，直立行走的人會有著許多多余的想法，其中一種想法就是模仿植物的開花，把自身裝扮得花枝招展，在社交場反復出入，然后炫耀，然后滿足。

但是，植物花開人能模仿得了嗎？顯然人與植物的距離是太遠了。至少劍麻花不是為人而開，它只是為自己而開，所以它開得不怎么好看也無所謂，開了就開了。它可能為昆蟲而開，它可能為土地而開，它也可能為天空和雨水而開，還有可能是為另一種植物而開，但就是不為人而開。既然這樣，植物的花開得好看難看，花期開得長開得短，都與人的行為無關。“像花一樣”，這是一個被有著各式各樣想法的人用濫了的句子。去掉“像花一樣”的句子，去掉類似的詞匯，去掉多余的想法，讓劍麻回到劍麻，讓花回到花，讓土地回到土地，讓天空云朵回到天空云朵，讓雨水回到雨水，讓自然在自然中存在。同樣地，讓我們也回到我們自身，讓內心回到內心，讓肉體回到肉體，讓行為回到行為，更質樸地生活、行走、存在。

是的，就這樣地生活、行走、存在。

而事實上是，當我站在劍麻旁邊，想到劍麻，我常常成為被自己所鄙夷的人。有時，我也常常裝作煞有介事的樣子，在某一些場合出現，包括寫作與文字。這都因為知易行難，心里明白得似一本賬，做出時則距離頗遠。之所以贊頌劍麻，是因看到了劍麻與人的大區別，劍麻有人難以達到的質樸之處。顯然人與植物的距離是太遠了。幸好的是自己正在看到了。自己還達不到，但看到了，努力向它靠近，哪怕比原來靠近一點點，也是好的。自己看到自己，然后慢慢地改變自己吧。

但愿我再次走過劍麻地時，不再有過多的想法與想象，回到真實的自己。

向植物學習，向劍麻靠近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