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亮簡直就是一個挑夫（組詩）

李 皓

中秋的月亮簡直就是一個挑夫（組詩）

李 皓

樹上的鳥窩

對于這些不結果的樹木而言

鳥窩是唯一的果實

與那些沒有鳥窩的樹木相比

這多出來的重重的一筆

把一棵樹的一生

描寫得更加繪聲繪色

而故鄉終究是潦草的

一些探頭探腦的鳥

它們無意間窺見了

村莊所有生老病死的秘密

它們居高臨下的樣子

多么像童年的我

向一只螞蟻伸出了碾子一般

罪惡的食指

沒有螞蟻的村莊

一樹鳥窩不比一戶人家

更加寂寞

杜鵑坡

它們是一群先于我們抵達的人

它們的到來，使大黑山顯得更黑了

像一匹衣衫襤褸的黑馬

它們是一群不會說話的人

當我們，從開花的枝條中探出頭來

我們更像一些昆蟲，譬如蜜蜂和蝴蝶

它們比我們更喜歡背陰的山坡

當我們就坡下驢的時候

它們自在地望著遠處的深谷和藍色的帆影

誰是我背后的推手？而我只能推著風

我要用怎樣的借口，才能回避你開花的寧靜

我又怎么忍心，從喧嘩的急流中獨自離開

有時候，越是近在眼前越讓人覺得虛幻

當我回到山底，那些高處的花才愈加清晰

夢一樣的杜鵑坡，是大黑山的一枚紐扣

當杜鵑離開杜鵑坡，大黑山就變得可有可無

春光乍泄的我們，不過是被一些花朵染紅

它們謝落，而我們終將一無所有

用一滴谷雨敲打春天

谷雨不期而至，代表春天正在過氣

從積雪里蹦出來的春天，過于自以為是了

必須有一滴雨，為它的不切實際，斷后

春天總以為自己生機無限，動輒就是整個森林

再肥胖的葉子，終究難逃干癟的宿命

像虛妄的漂浮物，臃腫輕佻，一觸即破

非此即彼是一種值得推崇的美德，不拒絕不等于

默許和允諾。谷雨讓春天和夏天涇渭分明

把春天打回原形，把夏天請進生命

谷子最值得推敲，恰切的豐腴，必要的潔癖

當谷子代替了雨，云彩可有可無

騰出的天空彌足珍貴，云雨只是癡人說夢

一粒谷子與春夢惡語相向，一滴雨徒有陰謀

雨和雨的聯手，使雨更加索然無味

在一滴雨里耕種，谷子才是行家里手

雨水總帶來更多雨水

雨水總帶來歡喜

帶來更多的水

雨水打碎了欲望的陶罐，放出外物

放出掩藏不住的怨懟和鬼魅

不曾抵達的雨水洗刷了草木的罪名

萌動的河流，掐著春心的命脈

沒有誰是無辜的，雁過留聲

雨水讓不懷好意的人如坐針氈